那声势,如同山崩地裂,整个草原都在微微颤抖。
霍杀寇勒马立于阵前,望着那滚滚而来的洪流,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冷冽的笑意。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傲然,还有几分压抑了许久终于得以释放的快意。
“来得好!”
他猛地拔出佩刀,刀身在风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弟兄们,随本将迎敌!
我大明铁骑也不是吃素的!”
三千明军骑兵齐齐拔出腰间的马刀,刀光如雪,映照着每个将士刚毅的面庞。
没有退缩,没有畏惧,只有那压抑了太久的战意在胸腔中熊熊燃烧。
这些年平流寇、剿残匪,打的全是不痛不痒的小仗,刀都快要生锈了。
如今终于遇上了像样的对手,每个将士的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终于可以好好的打上一场了。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军功啊。
现在这年头,想要捞点什么军功可真的太难了。
两队骑兵在草原上如同两股汹涌的洪流,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彼此逼近。
马蹄踏过草地,溅起阵阵尘土和碎草,大地在万千铁蹄的践踏下发出沉闷的轰鸣。
风在耳边呼啸,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刀光与枪影在阳光下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序曲。
在距离不到三百步的时候,双方几乎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火铳。
“放!”
霍杀寇的吼声如同惊雷炸响,三千杆燧发枪同时喷吐出火舌,密集的铅弹如同暴雨般朝着准格尔骑兵的前阵倾泻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准格尔骑兵顿时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扫过,纷纷惨叫着从马背上跌落,战马嘶鸣着倒地,后面的骑兵来不及躲闪,接二连三地撞上去,阵型顿时一阵混乱。
但准格尔人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的火铳虽然比不上明军的精良,可胜在数量庞大,而且这些草原骑兵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几乎在明军开火的同一时刻,准格尔骑兵的火铳也随之炸响,密密麻麻的铅弹朝着明军阵列呼啸而来。
铅弹打在明军骑兵的甲胄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的将士闷哼一声,身子一晃,却依旧死死攥着缰绳不肯倒下。
有的战马被击中要害,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地,将背上的骑兵重重摔在地上。
还有的将士被铅弹击中了面门,整张脸血肉模糊,却依旧咬着牙挥刀向前。
硝烟弥漫,遮天蔽日。火铳的轰鸣声、战马的嘶鸣声、将士的呐喊声、惨叫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在这片草原上奏响了一曲惨烈的战争乐章。
明军的燧发枪射击精度更高,射速也更快。
在明军火铳手娴熟的操作下,每一轮齐射都能带走数十名准格尔骑兵的性命。
但准格尔人胜在人多势众,他们不计伤亡地往前冲,火铳一轮接一轮地还击,铅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来,压得明军几乎喘不过气。
更要命的是,霍杀寇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对面这个准格尔军的将领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他在正面用火铳与明军对射的同时,已经暗中派出了两队骑兵,从左右两翼迅速穿插,试图绕过明军的正面防线,直接突入到后方的包围圈战场之中。
“军团长!
左右两翼发现敌军骑兵迂回!”
一名亲兵满脸焦灼地奔到霍杀寇身边,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他们要越过我们去救丹津!”
霍杀寇心中一沉。他就这三千人马,正面硬扛万余准格尔铁骑的冲击已经相当吃力了,要是再分兵去堵两翼,中军就会更加薄弱,稍有不慎就会被准格尔人正面击穿。
可要是不堵,那些迂回的骑兵就会冲到后方去,和包围圈里的丹津部里应外合,那阎应元、常破虏他们就腹背受敌了。
这是个两难的局面。
霍杀寇咬紧了牙关,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他扫了一眼战场,目光在左右两翼与正面敌军之间飞快地掠过,脑中在眨眼间做出了判断。
来不及了。
正面死磕,迟早会被耗光。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他一咬牙,一狠心,眼神陡然变得凶狠起来,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猛兽,反而不打算再退了。
“传令下去!全体都有!”
霍杀寇的声音在硝烟中炸开,嘶哑而决绝。
“火铳收起来!
所有人拔刀!”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马刀,刀身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目的寒芒。
“跟老子冲!
往死里冲!
杀穿他们的阵型!
让他们知道知道,大明铁骑的刀,比火铳更利!”
三千明军骑兵轰然应是,纷纷将火铳挂回马鞍旁,拔出了腰间的马刀。
数百口马刀在阳光下泛起一片冷冽的刀光,如同冰封的湖面骤然碎裂,寒气逼人。
这些明军将士在马背上摸爬滚打了快十年,骑术虽然比不上从小在草原上长大的准格尔人那般浑然天成,但他们的刀法却是在战场上用无数条人命喂出来的,每一刀都是杀人的招式,从不花哨。
“杀!”
霍杀寇一马当先,如同一支离弦之箭般冲入准格尔骑兵的阵中。
他手中的马刀上下翻飞,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精准的弧度直取要害。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准格尔骑兵挥刀朝他劈来,霍杀寇侧身一让,刀锋擦着他的肩甲掠过,迸出一串火星。
他反手一刀,刀尖从那人的喉咙划过,一股血箭喷涌而出,溅了他半边脸。
他没有擦脸上的血,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倒下的敌人,手腕一转,又是一刀劈翻了另一个扑上来的准格尔骑兵。
他身后的明军骑兵纷纷怒吼着冲入敌阵,马刀翻飞如雪,与准格尔骑兵展开了惨烈的肉搏。
准格尔骑兵显然没有料到明军会放弃火铳对射,直接冲上来拼命。
他们的火铳还来不及装填第二轮,明军的马刀就已经劈到了眼前。
血光迸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刀锋斩入骨肉的闷响、战马撞击的沉闷轰鸣、将士们嘶哑的怒吼,在这一刻汇成了一片残酷的杀戮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