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外不是人间。
樱踏出第一步时,便察觉了异样。
脚下不是土,不是石,是某种半凝固的光,像被冻结的月光,踩上去微微下陷,再缓缓弹起。
四周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的灰白,灰白中偶尔浮过几道残影,像被风吹散的烟,又像是……别的魂魄。
“这是……无归之境的边缘。”小精灵跟上来,声音比在裂隙里更虚,像被这里的空气抽走了大半力气,“前辈的肉身在此坐了万年,怨气凝成了界。界里无方向,无时间,只有……”
“只有什么?”
“只有执念。”小精灵低头,看着脚下微微发光的路面,“执念深的人,会在这里看见想见的东西。执念浅的……会看见最怕的东西。”
樱没有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苍白的,透明的,能看见底下淡金色的血管在缓慢流动。
肉身重铸后,她还没有适应这具新的躯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却倔强地稳着。
她怕看见仓。更怕看不见仓。
“翠儿……”她低声念,像念一道咒语。
话音未落,灰白中忽然传来一声鸣叫。不是寻常的鸟啼,是某种撕裂般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锐响,像有人用钝刀在刮铜镜。
小精灵浑身一震,猛然抬头,看见灰白的尽头,一道翠色的光正在向这边疾驰……
不是飞,是坠落,像被什么东西从高处抛下,羽翼残破,尾翎散着焦黑的烟。
“樱——!”
那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骨骼,却带着小精灵熟悉的、千年未变的执拗。
翠儿从灰白中跌出,砸在樱身前三尺处,激起一圈半凝固的光晕。它的左翼折了,右翼只剩半截骨架,翠色的羽毛散落一地,像被谁随手丢弃的碎玉。
樱跪下去,膝盖磕在发光的地面上,没有痛觉——这具肉身还没有完整到能感知疼痛。她伸手去碰翠儿的羽翼,指尖穿过散落的翠羽,触到温热的、带着腥甜的血。
“翠儿……”她的声音哑了,像被什么堵住,“你怎么……”
“我找到路了,”翠儿抬起头,眼窝里还燃着两簇将熄未熄的光,“从时空裂缝里,一点一点,啄出来的路。裂缝那头……是黑暗牢狱。水晶灵……”
她终于看到了樱。这是不是代表它终于成功了。还好它始终以坚定的信念没有放弃寻找樱。
她就知道……就知道一定会与樱再相见,哪怕只有一面。
依稀记得当她头疼欲裂的从争吵声中隐隐苏醒,当第一缕魔气进入它的鼻腔,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让它再次伪装成沉睡的假象。
她这才听到,原来竟是魔王的魔宠魅和老巫婆不知在争执些什么。那它此刻应身陷在魔界了。
樱?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樱。不知樱的处境是否同她一般。
她开始慌乱无措。
不行。她要稳住,她要隐忍,魅和老巫婆应该还没有发现她已醒来。
现下只有跟紧这二位,才有找到樱的希望。
……
就这样,她像一个蛰伏在敌人身边的影子,直到看到被魔王抛向巨棺中的那一缕再熟悉不过的倩影。
火红如云霞。那样耀眼,那样绚烂。
樱!是樱。她心颤的漏了一拍。
是魔王!那个魔鬼,他在伤害樱。
她第一个念头就要冲向那抹红,可僵硬的四肢,才让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困住了,像是被下了定身术的咒语,没有一丝能让她活动的空间。
定是魅捣的鬼,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不知给她施了什么魔法咒术。
……
就这样,她只能继续蛰伏,等待时机。
许久。
直到她没再听到争执声,没再看见魅和老巫婆。在迷迷糊糊中被浓烈的化不开的魔雾侵蚀着,渐渐的她只觉得身体不再那么僵硬沉重,她试着伸展四肢、腰身,惊奇的发现,她好像可以动了。
是魅和老巫婆放过了她?尽管脑海之中困惑重重,答案未晓,但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喜。
可在她抬头的一瞬,一大一小两个熟悉的身影,陡然出现在她的眼中。
她的心像触了电,骤然绷紧。
是水晶灵和小魔灵。它们同样身陷在此。不知是喜还是悲,她顿时感到五味杂陈。
也罢。就像在黑暗牢狱里一样,让她与它们再次战斗在一起,能再次相见已是莫大的慰藉。
她就要冲过去,滚滚魔雾却瞬间将那两个熟悉之影淹没。她在情急之下,如一只出笼的愤怒小鸟一飞冲天,呃,是集聚全身之力一头撞向未知明的方向。
她也不知能不能与它们接上头,她只管像没头的苍蝇四处乱撞,哪怕撞得昏天黑地,哪怕撞得身心俱疲,她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