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村里的牛棚,真正给牛住的土坯房,反倒冬暖夏凉。毕竟牛是村里的劳力,金贵得很。
倒是他们这些被下放的人,只能靠着牛棚的土墙,胡乱搭几间茅草屋凑合着住。
原本大家境遇相同,平日里有个难处,还会相互照应几分。
可自从村里那些诋毁他的谣言传开,宋怀安便发现,往日里还算亲近的人,如今远远看见他就绕道走,态度也冷淡疏离了许多。
他望着不远处一见自己就慌忙避开的老教授,脸色沉了沉,不悦地抿紧唇,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
刚进门,一股屎尿味就直冲鼻腔。
他眉头狠狠一皱,嫌恶地捂住鼻子,快步跨进屋。
昏暗的屋里,宋奶奶躺在铺着干草的土炕上,脸色蜡黄,嘴角挂着一丝浑浊的口水,可那双眼睛,却半点没有病糊涂的混沌。
听见动静,她眼珠子动了动,刚要开口,就被宋怀安劈头训斥:
“今早不是刚收拾过,怎么又拉在床上?能不能消停点,我在外面干了一天活,还不够累吗?”
他扫过炕边那团脏污的衣物,眼底嫌恶毫不掩饰,只是碍于没人搭手,才强忍着不适,拿根棍子挑进木盆,用脚一踢一踹,粗暴地挪到门外。
宋奶奶看在眼里,脸上掠过几分尴尬,挣扎着想撑起身,却没半点力气,重重跌回炕上。
嘴角淌着口水,她慢吞吞开口:“放门口吧,等我缓过劲自己洗。”
“就你这身子骨还洗衣服?”
宋怀安低吼一声,语气里全是不耐烦,“真再病倒,看病不要钱?”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从木桶里抓了一把米丢进瓦罐,加水生火,脸拉得老长:
“这事你别管,等明天赵晴雨嫁过来,让她给你洗。”
宋奶奶一听赵晴雨三个字,本就不太灵便的手脚轻微动了动,语气带着试探:
“怀安,我听老陈他们说,你跟赵家那姐妹俩的事……”
“奶!你能不能消停点?我在外头挖了一天河泥,腿都打哆嗦,够累了,回到家你还给我添堵!”
宋怀安黑着脸,把水瓢“哐当”一声重重撂在一边。
“别人不知道情况,你难道还不清楚吗?之前家里吃的用的,哪一样少了你的?现在别人随便说几句闲话,你就跟着往我身上推?”
宋奶奶被吼得脸上挂不住,又带着几分憋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急成这样。”
“那就别说,省得我听了心烦。”
屋里顿时静了下来。
宋奶奶费力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宋怀安被看得心头烦躁,皱眉呵斥:“又干什么?”
“奶饿了。”她声音弱了下来,“前阵子你不是拿回来一包云片糕吗?再给奶拿点过来垫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