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老夫人年逾古稀,业已退居幕后,而最初只为谋个临时落脚地的周顺和陈武,不觉也在这家待了十几年——即便只作为镖师,也算久的了。
而老夫人待他俩,也早都不像寻常主家那般生分,不仅待遇优厚,日常交办的事项也能看出对二人的信赖。
譬如为东南院守夜这事。
偌大上官家,日常只有老夫人所住内园,夜里会有护院在园中巡走,而这家女眷各自单住的小院,入夜皆关门落锁,即便遇着年关大节家里增派夜巡,莫说进院,从女眷院门外经过也已是上限。
就算周顺和陈武如今进出府里比别个频繁,规矩在上,同样无法越礼接近内宅,更不能无端打听府里少爷小姐,故初听老夫人命他二人夜守东南院,首先想到的也是一如往年“临近大节,防范为先”的护卫安排,又在被明确告知院里住的是老夫人的孙女时,便就想好巡防时要如何更好地避免冲撞。
最初几日的确平安无事转眼天亮,谁知无事则已,出事险酿大祸。
若就单人值守,双拳难敌四手却还一说,但两人守夜,对方也是两人,就这样还落了下风,回想起来,只觉羞愧难当。
尤其周顺,也不是他要自夸身手了得,但正常情况下,至少他也得像陈武那般,再怎么着也得跟对方过上几招,就这么不明不白没了意识,末了反倒是被少爷唤醒的,若再想到如果不是少爷晚归,院里小姐的遭遇哪里敢想。
因而即便今日从老夫人这里明确得知当晚自己是为毒粉所迷,他也不觉可以自我开脱,遂在稍微停顿后,朝向老夫人响声回道:
“纵是贼人用的阴招,当晚周顺疏失有误亦是事实,老夫人未有半分责罚,周顺心底有愧。”
随着周顺的声音,老夫人将落于远端的目光收回,重新看向眼前人。
心说没记错的话,这两人也该三十七八了,这一想又不觉暗叹,这个年纪,比她的小儿子都还年轻好几岁,之于自己这个年过七十的老妇而言,无疑就是年轻人。
当下轻轻摇头:
“当日事发,一时心急,却也未有细问两位是否受伤,到了今天才再探问,也是我的不周。”
眼见两人似要开口,直接抬手拦挡,继续接道:
“据我所知,‘乌藜’为人另外生造的效用里,就有周镖师所遇这种。一旦对人扬撒,自会令人产生幻视,且其粉末沾着肌肤会致痛痒,而镖师脖颈的症状也说明了当晚粉末数量确实不多,适才交待去取的草药和豆粉,当为对症。至到衣服上的痕迹,因‘乌藜’本身会见光变色,灰则黑化,黑则泛白,至于其个中原理制作,便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老夫人坦诚以告,并不扮演全知全能,但她所说出的内容,又确实是周顺和陈武前所未闻的,是以二人听罢,感佩之余也不由得有了新的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