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半晌后,所有的悲伤,化作一声叹息。
满脸颓废,沧伤的他,才转过身,缓缓往外走。
走着,走着,走到院子里,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脸色骤变,黑脸铁青,眼眸嗜血,嘀嘀咕咕:
“草了,,”
“一群兽兵,一刻都忍不了,,”
“他妈的,老子,又是在作孽啊,该死啊,,”
、、、
院子里,马豹,黄安,大部分的战将,都已经不见了。
这帮老武夫,兽兵们,发疯似的,往正堂旁边的厢房走去。
那里是家眷住的地方,里面隐约传来女人的尖叫声,惊恐而凄厉,像杀猪嚎叫。
老贼头马逢知,又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外走。
“马,,”
锦衣卫纪翰,站在院门口,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
他看着马逢知,叫了一个声,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惜,马逢知从他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啊,,救命啊”
“哈哈哈,小娘皮,来来来,,”
“军爷,大爷,,饶了奴家吧,,”
“大人,都是小孩,不懂事,求求你了”
“啊,咔嚓,啊,,救命啊,饶了妾身吧”
“军爷,这是银子,金子,珠宝,全给你们,饶了奴家吧”
“哈哈哈,嘿嘿嘿,小美人,金子,是老子的,你的人,也是老子的,哈哈哈”
、、、
身后,厢房里,传来了女人,妇孺,小孩的尖叫声,求饶声。
更多的,是男人的猪叫淫笑,妇孺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惨,一声比一声短。
纪翰的手在抖,脸色铁青,钢牙都咬碎了。
他是锦衣卫,见过杀人,见过酷刑,见过各种各样的惨状,杀人抄家,他都干过。
可此刻,那惨叫声,钻进他耳朵里,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
杀人不过头点地,奸淫掳掠,确实是过分了,军中大忌。
这一点,在他从军的那一刻,在杨家庄的时候,陛下就说过了。
这一刻,他想动,脚却像生了根。
他听见黄安在里面笑,笑得像野兽,马豹的淫笑,尖锐刺耳。
他听见女人在哭喊,喊着饶命,喊着救命,喊着谁也听不见的话。
他听见刀砍在肉上的声音,沉闷而黏腻,惨叫连连。
但是,他还是没有动,他不能坏了朝廷的大事,陛下的千年大计。
海风里,旧港侯的战鼓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海风里,也传来了,马老贼的声音:
“来人,传令”
“告诉那帮王八蛋,给老子,动作快一点”
“他妈的,别一天到晚的,管不住,裤裆里的破玩意”
“还有,这个张国贼,是老兄弟,厚葬了,留个体面”
“还有,他那最小的狼崽子,留一个下来,老夫要带走”
“其它的,大家看着办,一刻钟后,府门口集合”
“时间一到,没出现的,老子,扒了他们的狗皮,抽他们的筋”
、、、
天亮了,时间不等人。
天亮了,张苍水的大军,就要上来了,得快一点。
张苍水,兵部尚书,旧港侯,江浙义军首领,脑袋太大了,得小心一点啊。
他马逢知,是大明的昭义将军,不是乱兵,贼军,土寇。
这也是他马逢知,投诚大明以来,第一正式面对,朝廷的重臣,得万分谨慎啊。
。。。。
天亮了。
东边的海面上,太阳从云层里挣出来。
金光洒在浪尖上,碎成千万点跳跃的火。
海风里,冲天的战鼓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了。
像闷雷滚过天际,响彻天地,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震耳欲聋。
金山卫城外,东南面方向,三里外的海滩上,无数的战船影子,从晨雾中浮现。
当先的,是一艘中型战船,水艍船。
船头高三丈,船舷两侧,各列五门重炮,灭霸将军炮。
黑洞洞的炮口,对着岸边方向,昂首直指苍穹,浑身散发着冰冷而威严的气息。
船帆上,战旗飞扬,大大的“张”字,“明”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船头上,立着一个人,身材消瘦,顶盔掼甲,腰挎大砍刀,外披绯色大鳌,负手而立。
张煌言,江浙义军首领,兵部尚书,旧港侯,他来了。
大江南,江浙两地,时隔多年,沧海桑田。
他张苍水,屡遭劫难,饱经霜雪,披荆斩棘,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今天,他带着精兵猛将,又一次,杀回来了。
这一次,他要向天下人,证明一次,江南人的军队,也是能打的。
这一次,他的军队,只许成功,不容失败,不成功,则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