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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8章 赵受益驾崩(2 / 2)

木门吱呀作响,打破石室的死寂。赵宗实踏入室内,身后的火把被他反手挥灭,仅留案头一盏青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忽明忽暗。

赵受益斜倚在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上,形容枯槁,脸色蜡黄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他咳嗽着抬手,指节因常年卧病而泛着青白:“宗实,你终究还是来了。”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

赵宗实收剑入鞘,缓步上前,掌心的佛珠被攥得发烫。这串菩提子是他十岁那年被接入宫中时,赵受益亲手所赐,如今颗颗被汗液浸透,棱角磨得光滑。“父皇既已知晓,何必多此一问?”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多年的郁气。

“知晓?”赵受益突然笑了起来,笑声牵动肺腑,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点点猩红,“朕从你入府第一天起,就知你这孩子心思重。可朕没想到,你竟有弑君夺权的胆子——你以为,朕真的会把江山传给一个宗室旁支?”

青灯的光晕在赵受益脸上流转,映出他眼底的轻蔑:“这些年朕对你好,不过是看你听话,能替昉儿挡些风雨。他才是朕的骨血,大启的正统储君。你呀,终究只是个养不熟的义子。”

“义子?”赵宗实猛地攥紧佛珠,指节泛白,菩提子的纹路嵌入掌心,“我入宫三十年,为你批阅奏折,为你戍守边疆,为你平定叛乱!你生病时是谁衣不解带地侍疾?你遇刺时是谁替你挡下致命一击?赵昉不过是个沉溺酒色的纨绔,凭什么他生来就能坐拥一切?”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如洪水般爆发,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字字泣血。

赵受益眼神一冷,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病痛折磨得无力支撑:“凭他是朕的亲儿!你以为朕给你的那些恩宠是真心?不过是让你替昉儿铺路罢了。待他成年,你这懿王的爵位,也该还给皇家了。”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刻薄,“你今日闯宫谋逆,正好遂了朕的意——朕本就想找个由头,废了你这鸠占鹊巢的义子。”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刺穿了赵宗实最后的幻想。他望着眼前这个养育了自己三十年,却从未真正接纳过自己的养父,心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他缓缓抬起手,腕间的佛珠垂落,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父皇,你错了。”赵宗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江山,从来不是谁生来就该拥有的。是能者居之。”

赵受益察觉到他眼中的杀意,瞳孔骤缩,挣扎着想要呼喊殿外的王继恩,却被赵宗实一把扼住咽喉。“你……你敢?”他的声音嘶哑,气息急促。

“有何不敢?”赵宗实眼中闪过决绝,将佛珠猛地缠上赵受益的脖颈,“这串佛珠,是你赐我的。今日,便用它来了结你我三十年的‘父子情分’!”他双手用力收紧,菩提子一颗颗嵌入赵受益的皮肉,勒得他面色发紫,双手胡乱抓挠,指甲在赵宗实手臂上划出深深的血痕。

赵宗实不为所动,力道越来越大。他看着赵受益的眼神从惊恐到绝望,看着他的身体逐渐瘫软,最后彻底没了气息。石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以及佛珠上滴落的血珠,沿着经文雕刻的沟壑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嘭”的一声,木门被推开,王荆公带着两名心腹死士快步走入,目光扫过软榻上的尸体,神色不变:“殿下,事不宜迟,需即刻伪造传位圣旨。”他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绫锦圣旨,正是提前仿照皇家规制准备的赝品——锦缎边缘织有暗纹祥云,“奉”字以金丝绣于右上角祥云正中,虽不及真品工艺繁复,却足以以假乱真。

赵宗实松开手,佛珠从赵受益脖颈滑落,沾染的血迹让菩提子泛起诡异的暗红。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沉声道:“荆公,全凭你安排。”

王荆公取出特制的狼毫笔,蘸取掺了麝香的御墨,以模仿赵受益晚年的笔迹快速书写。他早年曾任起居郎,对皇帝的笔法了然于胸,笔下的馆阁体圆润沉稳,与真迹别无二致。“传位诏书,需盖玉玺方能生效。”王荆公一边书写,一边吩咐,“李定已带人控制尚宝司,取来了‘皇帝之宝’玉玺,底档也已安排心腹替换。”

片刻后,圣旨写就。王荆公接过心腹递来的玉玺,在诏书末尾重重盖下,鲜红的印泥色泽饱满,与宫廷秘制朱砂印泥一般无二。他将圣旨展开,呈给赵宗实过目:“殿下,诏书已成。就说陛下临终前幡然醒悟,立您为储君,传位于您。”

赵宗实看着诏书上“传位于懿王赵宗实”七个大字,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他俯身将赵受益的尸体整理好,盖上锦被,仿佛只是安详离世。“外面的王继恩怎么办?”他问道。

“张亦凝与智顗已牵制住他。”王荆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道境高手对决,短时间内难分胜负。待殿下以新帝身份出面,宣读圣旨,掌控京畿兵权,王继恩纵有通天本事,也无力回天。”

赵宗实点了点头,拿起那卷伪造的圣旨,缓缓走向石室大门。青灯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石壁上,如同一只浴血重生的猛兽。他推开木门,外面的厮杀声与兵刃碰撞声扑面而来,王继恩正与张亦凝、智顗缠斗,道境威压让空气都为之凝滞。

赵宗实举起手中的圣旨,高声喝道:“陛下遗诏在此!传位于孤——赵宗实!尔等谁敢阻拦,便是谋逆!”明黄的圣旨在火把映照下熠熠生辉,玉玺印记鲜红夺目,无人敢质疑其真伪。

王继恩见状,心神剧震,被张亦凝抓住破绽,一掌击中胸口,喷出一口鲜血。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赵宗实,又看向石室方向,眼中满是悲愤与无力:“你……陛下他……”

“父皇寿终正寝,遗诏传位,乃是天意民心。”赵宗实眼神冰冷却未失分寸,“王伴伴,你伺候父皇半生,孤念你忠诚,不予追究。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王继恩踉跄着站稳,望着赵宗实手中沾染血迹的佛珠,又看了看那卷盖着玉玺的“遗诏”,惨然一笑,笑声里满是苍凉:“老奴追随陛下三十七年,本想护他周全,却终究没能做到……如今江山易主,老奴心灰意冷,再无侍奉新君之力。”

他缓缓跪倒在地,对着石室方向重重叩了三个响头,额角磕得鲜血直流:“陛下,老奴无能,未能陪您走完最后一程。此生缘尽,来世再为您效犬马之劳!”

叩拜完毕,王继恩起身,目光复杂地看向赵宗实:“新帝陛下,老奴恳请告老还乡,回祖籍为民,为陛下祈福,也为先帝守灵。此生再不踏入京城半步。”

赵宗实沉默片刻,他深知王继恩的忠诚,杀之会寒了折太君之类旧臣之心,放之则需防其生事。但看他决绝模样,料想也不会再卷入朝堂纷争,加上最最最关键的就是对方那道境的修为,一定要杀他的话,损失大的是赵宗实不能接受的。遂颔首应允:“准了。孤赐你黄金百两,良田千亩,即日起卸去所有职务,归乡养老。沿途官府不得刁难。”

“谢陛下恩典。”王继恩再无多言,脱下身上的总管太监朝服,扔在地上,转身一步步走向地道出口。他的背影佝偻却挺直,没有回头,仿佛带走了大启王朝最后的旧朝余晖。

三百死士齐声高呼“吾皇万岁”,声音震彻地道。玄甲大军已控制宫城各大门,勤王军的马蹄声早已消失——那不过是王荆公为逼迫赵宗实尽快行动而设下的疑兵之计。

赵宗实站在地道入口,望着眼前的尸山血海,手中的圣旨与佛珠都沾染着鲜血。他知道,从勒死赵受益的那一刻起,他便再也回不去了。这至高无上的皇权,是用养父的鲜血、三十年的隐忍换来的。

夜色渐深,乾清宫的宫墙在晨光熹微中逐渐显露出轮廓。赵宗实身着龙袍,站在龙椅之前,接受百官朝拜。王荆公立于阶下,眼神复杂地望着新帝的背影。殿外,阳光刺破乌云,照亮了满朝文武的身影,却照不进那些隐藏在权力阴影下的血腥与阴谋。

千里之外,王继恩布衣芒鞋,立于一座简陋的茅屋前,院中搭起一座小小的衣冠冢,碑上刻着“大启先帝之臣王继恩敬立”。他每日洒扫焚香,青灯古佛相伴,余生都在愧疚与祈福中度过,成为那段血腥宫变里,唯一得以善终的忠诚者。

大启王朝的新篇章,在一场义子弑父的谋逆中,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