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依旧站著没动:「用不著你在这个时候假惺惺来关心。」
..大哥,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哥哥或者好弟弟,也不是个好儿子。」
哈尔的人生中很少像现在这样内疚:「但妈现在的时间不多了,我想尽可能陪在她身边一我知道,很多事情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但起码在最后的这几天,让我尽一个儿子的义务。」
」
「」
看著哈尔的样子,杰克突然不吭声了,眼前的弟弟又露出了那副他很熟悉的神情,极力掩饰著自己的悲伤和孤独的样子。
从哈尔目睹父亲坠机死亡的那天之后,他就一直是这个样子,虽然脸上依然有笑意,但很少真正开心起来,而妈妈也是从那天开始变得担惊受怕的。
那一天,自己这个弟弟只有八岁。
一个八岁的男孩,亲眼目睹这种事,能够像其他同龄人一样顺利长大成人,就已经足够坚强了,难道还能指望他做更多吗?即使十八岁那年的哈尔没有逃去空军,难道自己就能把养家的责任甩给自己刚刚成年的弟弟吗?
自己无数次梦见过,如果大学没有退学,将来会是什么样子,可仔细想想,如果自己真的牺牲了哈尔的航天梦想,自己去读大学,那又算是哪门子兄长呢?
于是他既没有开口答应哈尔,也没有拒绝,只是自顾自转身往病房里面去,而哈尔也不再说话,只是跟在他的后面。
两人一起进了病房,哈尔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母亲,那一瞬间,他呆愣在原地。
自从进入空军之后,哈尔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母亲,每次他去敲门,母亲杰西卡·乔丹始终不愿意给他开门,他去了很多次,每一次都只能在门口呆呆站上半天,然后离开。
他印象里的母亲约莫还是在他十八岁的时候—一传统的美国单亲家庭妇女,褐色短发,简朴的外套和裤子,手有些粗糙,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其他装饰物,也不怎么化妆。
但皱纹没有现在这么多,精神也没有现在这么虚弱。
病床上,几乎瘦到皮包骨头的母亲穿著病号服,她侧著身子,头发白了大半,脸上也满是皱纹,肚子却微微鼓起;她似乎睡得不是很舒服,睡梦中偶尔会发出一点痛苦的呻吟。
老得很快,也瘦得很快。
看著母亲的样子,哈尔想哭,但哭不出来一在自己父亲死亡的那天,他似乎就已经失去了哭泣的能力。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著母亲,心里是空的,直到窗外太阳再升起来,他才意识到一夜过去了。
母亲还是没醒,而吉姆此时走了进来,他拽了拽哈尔和大哥,示意他们去睡觉,自己接替著继续守在病房。
两人沉默著出了病房,哈尔突然问道:「没有办法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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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出现症状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化疗呢?」
「抽完腹水之后,才能进行化疗,可刚抽完腹水之后,并发症就开始大量出现了。」
杰克闷闷地抽出一根烟,又把它塞回烟盒里:「从那天开始,妈每天只能清醒几个小时,医生说,以现在的医学手段,再做化疗只会徒增痛苦.......妈可能走不出这家医院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四个月前。」
在医院的走廊里,兄弟两人沉闷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