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察,你先去吃饭吧。”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容商量的平稳,“等回来我们再聊。我和爸爸说会儿话。”
素察不想走,但女朋友的性格说一不二,他也领教过,也只能磨磨蹭蹭地离开。
病房里安静下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维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把李砚检查了一遍——头发、脸、脖子、手臂、手指,翻来覆去地看,像在验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没事,爸,真的没事。”李砚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李维杰“嗯”了一声,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终于问出了那句从刚才就一直堵在嗓子眼的话:“那……小兔崽子谁啊?”
他的女儿他了解。
若不是喜欢,刚才那一幕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李砚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主意,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谁逼都没用。
刚才那个臭小子凑过去的时候,她没有躲,没有推,她甚至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说明……
他女儿,有男朋友了。
只不过……
看样子也不是上次那个斯斯文文的学长啊……
也怪不得李维杰没认出来,实在是素察的变化太大了。
跟印象里那个开迈巴赫堵在巷口的黄毛小子简直判若两人。
那时候的素察瘦得像根竹竿,头发炸得像鸡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想拿扫帚赶出去的欠揍劲儿。
如今这个,一米八几的大个,肌肉把T恤撑得紧绷绷的,头发还梳了个板寸,往那一站像堵墙,连气质都变了。
李维杰一时认不出来,也算正常。
李砚抿了抿唇,犹豫了一瞬,然后说:“……爸,你还记得,素察吗?”
李维杰一愣。
李砚露出点笑意,“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李维杰感觉,天塌了。
……
李砚好不容易安抚好李维杰的情绪。又是撒娇又是保证,说了一大堆好话,才让她爸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了勉强能看的土灰色。
陪同过来的负责人也识相,在附近酒店给安排好了住宿,又赔了一箩筐的不是,才把李维杰往门口请。
李维杰被劝着去歇着了。
他本来不想走,屁股钉在椅子上,眼睛还瞪着门口,好像素察随时会从门缝里钻进来。
还是李砚左劝右劝,说“爸你连夜赶过来都没合眼,你不休息我也心疼”,他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素察也跟着忙前忙后。
他倒是想表现,端茶倒水搬椅子,什么都抢着干。
但他从小到大的大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干过这种活?
端水差点洒了,搬椅子差点撞到门框,帮李维杰拎包还把包带扯断了。
忙前忙后,更像是添乱。
李维杰看着他那副笨手笨脚的样子,脸上的肉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忍笑忍的。
素察也挫败得很,觉得自己表现不是很好,但又不能像对其他人一样发火。
这是女朋友她爹。
泰国有句俗话,叫“疼爱牛就要拴好它,疼爱女儿就要考验她的女婿”。
谁让他想和李砚在一起呢?
现在不表现,啥时候表现?
但李维杰可不体谅他的这点小心思,依旧看这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一米八八?
太高了,看着眼晕。
浑身肌肉?
练那么壮干嘛,想打人啊?
板寸头?
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说话那个调调?
油嘴滑舌,没个正形。
他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但姑娘刚才也说了,是这个小伙子不怕死地上山去找她,在塌方的山路上一路跑上去,才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一个人愿意拿命去换另一个人,那应该是真的爱他女儿的吧?
应该是吧?
可……
也不能是这么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