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后,票还是风无讳买的。
站还是他排的。
脸黑还是他脸黑的。
终于,几人坐上了汽车。
准备北上了——
“大巴北上(09:00—15:00)”
前往“大理”的大巴停在站外时,车身已经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热。
车身上稍显掉色的艺术字写着“风花雪月”“去大理”的宣传语。
车窗有些旧,玻璃边角压着褪色的橡胶条,车头挂着一块略显俗气的红绳平安结;
驾驶座旁边还贴着“安全出行”和几个掉了边的金字。
车门“吱呀”一开,一股混杂着塑料坐垫、灰尘、旧空调风和淡淡橘子皮香气的车厢味便扑了出来。
车厢内人不算多。
有抱着布袋子去探亲的老太太,有提着保温杯、一路低头刷短视频的大叔,也有靠窗睡觉、耳机漏音的年轻人。
七人上车时,司机抬头看了一眼。
那司机本想催他们快点,可见他们一个赛一个裹得严实,且个个身高气场都不太像寻常游客,硬是愣了下,最后只说了句:“往后走,往后走!”
于是,七人分散坐在后排。
他们不敢太扎堆,只能隔开一点,可又不敢隔太散,免得真遇上什么情况反应不过来。
整辆车后半段,便被他们悄无声息占出了一种“看着普通,实则谁都别惹”的古怪氛围。
陆沐炎坐在最后一排靠窗。
她手里还捏着半瓶矿泉水,口罩下的神情看不太清,只露出一双眼睛,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连绵起伏的山峦。
那些山随着车行不断后退,树影、梯田、白墙黑瓦的小房子一片片掠过去。
她目光却落得很远,像看山,又像没真在看,显然心里还在和老白说着什么。
迟慕声坐在她身旁边,闭目养神。
他帽檐压得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高挺鼻梁和一截额头。
车一晃,他头也跟着轻轻靠回椅背,像是睡着了,可其实又并没有睡得那么实。
只要前排有谁回头多看一眼,他眼皮都会极轻地动一下。
长乘和艮尘坐在稍前一排,低声讨论接下来的路径。
他们压着嗓音,说的是车程、换乘、进入中甸附近之后租车还是直接转客运、若真要探路先从哪片镇子外围绕起。
长乘说话时声音一如既往地稳,艮尘偶尔点头,偶尔补一句。
两人之间那种天然契合的商量感,像把一条原本模糊的路,正一点点用现实世界的方法重新铺开。
白兑坐在他们前面一点,靠窗。
她也闭着眼像是在休息,可另一只手却始终垂在腿侧,指尖极轻地掐着一个诀。
那动作隐蔽得很,若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异常。
她像一柄暂时收入鞘中的剑,看似静着,实际上,随时都能在一瞬间出鞘。
少挚则坐在另一侧窗边,没有和陆沐炎坐一起。
他将帽檐压得很低,侧脸落在窗外一格格掠过去的天光里,安静得近乎冷淡。
可若谁再细看,便能发现他腿上正藏着一小团圆乎乎的小东西——
化蛇,小鸟形态。
此刻,它缩成一团蹲在少挚腿上,黑不溜秋的眼珠子时不时眨一下,翅尖一点猩红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像煤球边缘沾了一粒火星。
它倒是老实,没乱叫,只偶尔歪一歪脑袋,仿佛也在认真跟着一起赶路。
而风无讳——
他坐在最外侧,一路都在充当“警戒加售后加背锅侠”。
谁回头看他们,他就立刻低头装玩手机;
前头老太太探过来问“你们是不是一个剧组的啊”,他就干笑着糊弄“团建,团建”;
后面小孩盯着白兑看个没完,他又立刻咳两声,试图转移火力。
车,一路向北。
景东的城与街渐渐被甩在身后,公路向前延伸,穿过一段又一段山路。
阳光从上午的明亮渐渐走向正午,再从正午慢慢斜下去。
窗外的光也一点点变了,由透亮的白金色,慢慢压成更暖、更厚的浅黄。
到下午三点左右,车厢里的人几乎都困了。
前头老太太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司机车载音响里放着不知哪年的老歌;
空调风断断续续地吹,混着发动机低低的震鸣,叫人昏昏欲睡…...
而车,仍在公路上开着。
山峦起伏,天光辽阔,路一圈圈往更远处绕去…...
…...
…...
前方——
大理。
中转。
“11:00—14:00)”
艮尘一直闭目靠着椅背。
他看似是在休息,实则神识始终没有完全松开。
那双手安静搁在膝上,指节偶尔会极轻地动一下。
像在无声拨开什么,辨什么,顺着某条只有他能感知到的地脉与气机,一寸寸往更北处探去…...
忽然,他眉头微微皱起。
那一点褶痕很浅,却还是被长乘看见了。
长乘偏头,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
艮尘没有立刻睁眼,只沉默着将感知又往前推了一截,半晌,才缓缓开口:“坤炁……越来越分散。”
风无讳原本正靠着窗框犯困,闻言,立刻从后面探过头来,脸上那点快睡着的茫然一下被吓没了:“什么意思?跟丢了?!”
艮尘摇头:“不是跟丢。”
他这才睁开眼,眸底隐隐压着一层思量与不确定:“是……方向有些微妙。”
这一句落下,后排几人的神色都微微变了。
于是,原本各自沉默养神的一行人,开始压低声音小声复盘。
从哀牢山出来之后,他们所追踪到的坤炁,一路是向北的。
那方向并不含糊。
甚至最开始还很清晰,像有一条隐藏在群山与地脉中的暗流,自哀牢山深处一径向上,牵引着他们往同一个方向去。
可到了楚雄一带后,一切却开始发散。
那股坤炁不再像一条线。
更像一张被人从中撕开后又胡乱抛散的网。
明明大致仍在往北,可越是靠近香格里拉方向,那些残余的走向反而越不集中。
甚至隐隐透出一种古怪的“分流”之感,像是本该汇于一处的什么,在某个节点被突然打散了,往不同方向缓慢渗去。
白兑坐在前一排,闻言,微微偏过头,只淡淡说了五个字:“坤石被打散?”
几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