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547章 雾中,缓缓走出一个裹着羊皮袄的老人。(1 / 2)

狗剩也不知道吃了什么。

吐出来的净是些杂草、碎泥和奇奇怪怪的野地里吃下去的东西,里面零零星星有些肉渣,闻着腥,应该是鱼肉。

可其中,有一块石头却很特别。

那石头不大,外头裹着湿泥和和胃液,擦开后却显出一种褐里泛金的颜色,边角沉沉的,看着竟有点像是裹着矿皮的黄金。

陆沐炎愣了一下。

她觉得挺有意思,便顺手把那块小石头留下了,打算等会儿给长乘看看。

就在这时——

门外。

雾中,恍惚间像是传来了歌声。

几人同时一愣。

所有手上的动作,声音,呼吸,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

静静地听。

等着。

有歌。

确实有歌。

不是幻觉,也不是风声。

是人的歌声。

是藏语。

苍老而悠长。

那声音从浓雾深处一丝丝透过来,像是一个极老极老的人,从几百年前,站在什么极远极高的地方,迎着风,一字一句地低低唱着。

那歌里没有喜,也没有怒,只有一种绵长到近乎古怪的平静,平静得叫人后背发凉。

几人顿时都警觉起来。

白兑握剑。

剑身在她掌中轻轻一震,寒光贴着灯色一闪而过。

风无讳眉尾一抽,压低声音,十分不解:“是谁在唱歌?咋又有人在唱歌,到哪都有人唱歌?”

艮尘像是再也等不住了一般,直接起身:“我出去看看。”

长乘紧跟着起身,声音很稳:“我们都去,莫要分散。”

几人没有犹豫,同时行动。

门开。

雾扑面而来。

七人循着歌声走了出去。

风无讳探路,白兑断后。

迟慕声将狗剩包在毯子里,又抱在怀里,走在前面,陆沐炎跟在他后面。

长乘背着一个药箱,少挚沉默跟随。

化蛇小鸟形态在雾中“嗖”地飞出去探路,转了一圈又飞回来,黑眼珠都显得不安。

七人在雾中循着歌声。

可他们找不到。

雾太浓了。

灯光照不透,脚下只剩雪、冰、石头和脚踩上去发出的闷响。

那歌声却始终若有若无地缠在耳边,忽而近得像就在身旁,忽而又远得像隔着整片山。

几人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长乘当即道:“回去,所有装备带着,继续回来找。”

几人立刻掉头,回铁皮房。

带上装备。

他们原本就已换上了一整套专业登山装备,此刻只是将头灯、冰镐、登山杖、保暖层和包里应急物资重新确认了一遍。

几人动作极快,谁都没有废话,转眼便又出了门。

雾里,循着那歌声,他们一路摸上了雪线附近。

海拔约四千八百米。

这里,已经完全是另一种世界了。

积雪覆盖四野,天地只剩黑、白与深灰。

气温骤降,风一吹,连睫毛都像要结霜。

每走一步,雪都会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有些地方底下是实冰,有些地方却是松雪,一踩就会陷半寸。

陆沐炎一边走,一边默默将离火之炁放开一层,替周围几人拢出一点暖意。

那暖意并不张扬,只像在酷寒中悄悄点着一圈极薄的火,叫众人呼吸不至于被冻得发疼。

迟慕声则一路试着用雷震之炁去敲冰。

哪块冰面下头像是空的,哪块石层里可能藏着裂缝与夹层,他便抬手一震,细细的雷意窜下去,将结冰层轻轻震裂,炸出一道道白纹与碎屑。

到了某处分岔,七人干脆分头搜索,少挚剑指于唇,轻声念诵:“天水讼。”

肙流一别,几人再次开启‘群聊’。

迟慕声、陆沐炎、长乘一组。

白兑和风无讳一组。

艮尘、少挚一组。

于是,这片雪线附近,一时间只剩头灯光柱、踩雪声、风声和那忽远忽近的歌。

迟慕声这一组先往一片缓坡摸过去。

坡后有好几块巨石,雪在石缝间堆得深,陆沐炎走到一半,脚下忽然一陷,吓得她差点一声喊出来。

迟慕声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两人借着头灯一照,才发现雪里竟伏着一头牦牛。

不是活的。

是一头被冻住的牦牛尸体。

它站得像还活着似的,四蹄陷在雪里,眼睛却早已蒙上一层灰白的冰,毛上挂着细霜,连鼻孔边缘都结了冰壳,远远看去像一大团黑影,骤然撞见,真能把人惊出一身冷汗。

陆沐炎拍着胸口,声音都轻了:“吓死我了……”

长乘走上前,看了一眼,低声安抚:“别怕。冻在这儿的牲口,山里常见。”

他说着,又顺手拉了陆沐炎一把,示意绕过去:“脚下离远点,冰硬,毛皮会打滑。”

另一边,白兑和风无讳遇到的则是雪层下被风吹露出来的旧经幡杆和一块块立在雪地里的石堆。

风无讳起初还以为找着了什么藏门,蹲下翻了半天,手都冻麻了,结果全是给过路人堆起来祈福用的玛尼石,气得他差点把自己埋进雪里。

白兑懒得理他,只一处处看雪痕、风迹和有没有野兽留下的脚印。

艮尘和少挚那边则最静。

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只顺着一条更高的雪线往上摸。

艮尘一路都在探,少挚一路都在看。

偶尔风把歌声卷得离得极近时,艮尘眉头会猛地一紧,可很快,那声音又会滑开,像故意吊着他们似的。

就这样。

他们在雪线附近整整搜了四个小时。

可四个小时下来,什么都没找到。

只有雪。

石头。

冰。

偶尔一两具冻死在半坡的牲口残骸,或者被风掀出的一截旧木牌、一块经石、一团不知哪年留下的破布。

但那歌声,仿佛始终就在耳畔。

忽远忽近。

忽近忽远。

像在带路。

又像在戏弄。

直到最后,迟慕声在一处缓坡上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