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凡笑道:“酒味好坏无妨,重在心境与气氛。”
说罢,拔开塞子,仰头饮下。
梦狱笑着在前引路,穿行于大街小巷,一一介绍城中布局、商铺林立与各项设施,颇有几分功成之人炫耀家业的意味。
宁凡静静听着,偶尔点头,或随口询问几句。
城池日渐繁华,商贸往来络绎不绝,一派热闹景象。
“梦辰小姐如今如何了?”宁凡忽然问道。
“死了。”梦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后来冲击合道境界出了岔子,被天道同化,彻底消散了。”
宁凡轻叹:“可惜了。”
修仙之路,每前进一步都是一场筛选,无数修士相继陨落,本也寻常。
二人又行一段,最终步入一座名为“云来阁”的酒楼。
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隐隐有灵气萦绕,并非凡俗之地。
梦狱对此地极为熟稔,招手唤来侍者,未看菜单便径直点了几道招牌。
不多时,几道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菜肴接连上桌,摆满半桌。
“此地的几道招牌菜,虽算不上顶级灵膳,却也各有风味,足以慰藉一路风尘。”
宁凡夹起一块橙香牛肉入口,滋味独特,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也消散了几分。
二人对坐而食,席间话语不多。
久别重逢,这顿饭倒也吃得颇有滋味。
……
待到宴罢,宁凡躬身告辞。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便如路途中稍作歇息,歇过之后,便再度启程。
梦狱望着他消失的身影,一时陷入沉默。
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她想起初次相见,那时只觉这少年容貌出众,竟想将他收为面首。
可惜威逼不成,动手也不敌,只能作罢。
再见之时,宁凡已入合道,与她并肩,二人更是联手诛杀了她父亲。
后来宁凡远赴帝都,音讯杳然。如今重逢,人还是那人,心境境遇却早已天翻地覆。
满怀怅然踏回宫殿,朱红殿门轻掩,落满薄尘。
殿内烛火昏黄,映着斑驳的龙纹宫墙,雕花廊柱金漆半褪。
案上青瓷瓶中,寒梅早已枯败,只剩几枝残蕊垂落;烛台积着薄灰,未燃尽的烛芯凝着一滴烛泪,迟迟未落。
四下寂然,唯有窗外寒风卷着碎雪掠过檐角,又卷起梧桐残叶贴在窗纸上,影影绰绰。
细碎声响,反倒衬得这空旷大殿愈发清冷,宛如一座沉寂的囚笼。
她立在殿中,孤影投于冰凉青砖之上,一身化不开的失落漫遍周身,满心寂寥,无人可诉。
从前,她豢养无数面首,恣意玩乐,随心所欲。
喜欢便留,不喜便杀,视若玩物。
嗜血、冷酷、残忍、霸道……
那时她念头很简单: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坐拥后宫,女子为何不可?
一切但凭心意。
直至遇见那个男子后,她才忽然懂了,男人三妻四妾,原来这般滋味……
而后,她亲手斩杀了所有面首,独自守在殿中,静静等候。
等着那个男人。
几分单相思,几分痴痴期盼。
可真当相遇,不过短暂交集,两条平行线,终究又驶向了不同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