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刚开始，却已经接近了尾声。
神灵域虚空中，八座巍峨如太古神山的禁忌古城在万界皇城的金色光幕下剧烈颤抖。
城墙上那些传承了无数纪元的防御阵纹，就如同被剥开了外壳的蚌肉，赤裸裸地暴露在楚天早已准备好的刀刃之下。
人族一万神灵天骄分成八组，如同八柄早已磨好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每一座古城的致命缝隙。
他们不需要试探，不需要侦察，甚至不需要思考。
楚天在真神域和天神域炼化上苍古城本源时，已将每一座城池的阵纹结构、禁制布置、能量流转规律推演得一清二楚。
此刻这些数据通过楚月瑶的远古重瞳与万界皇城的圣光共鸣，转化为实时指令。
精确到每一道符文、每一处节点。
这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收割。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最致命的是，这场战斗从一开始，上苍族群甚至在人数上都远远在了下风，与真神域和天神域的场景，完全颠倒了过来。
修罗杀城外，战斗才刚开始，属于他们的三座附庸族群的古城中同时亮起传送阵纹。
不是响应混沌魔皇的集结令，而是早已暗中充能完毕的逃离通道。
天罗族的传送阵在万界皇城金光锁死空间之前就完成了最后一次坐标定位。
地狱鬼族甚至在撤退前还不忘切断了与修罗杀城之间的传送通道。
阿修罗族更彻底。
他们连古城都不要了，直接弃城登上战船破空逃命。
战船尾部喷射出刺目的灵力尾焰，在灰色天穹中划出极速远遁的流光。
“天罗族跑了！地狱鬼族跑了！…………我修罗族八十三个附庸族群，无一前来支援者。”
城墙上修罗族天骄的传讯玉简在剧烈颤抖。
玉简里涌来的不是求援信号，是成片成片的撤退信息。
有的来自附庸城池的驻守使者，语气仓促而恐惧。
有的甚至连报告都没有，直接切断了所有联系。
“报——深渊王城外六座附庸城池同时启动传送阵，不是集结，是在逃命！”
“报——混沌神城外十二座附庸城池的传送阵纹早在战前就已暗中充能完毕，开战的第一时间便全部撤离，连城主府里的阵纹都搬空了！”
这些附庸族群的溃散不是临时起意。
而是早有预谋。
城墙上那些传送阵纹的充能程度暴露了一切。
这样大规模的传送，整座城的神灵全部离开，至少需要半柱香，而他们启动传送阵的速度快到了近乎瞬间。
很明显，各族的传送阵在战前就已经暗中充能完毕。
只等开战的那一刻。
他们响应混沌神皇的召集令，不是为了参战，而是做样子。
如果谈判成功，你好我好大家好。
如果谈判失败了……
真神域和天神域被屠杀的血洗，已经彻底击穿了这些附庸族群的心理防线。
万界墟之内，上苍族群别庇护他们，连自爆都难。
他们，已经彻底没了信心。
“混账！都是一群混账！”
混沌魔皇的咆哮声在心魔界主殿中炸开，魔气将殿顶的神族符文震得嗡嗡作响。
他一只脚踩爆了身前的跨界传讯玉台，魔焰在断臂处疯狂翻涌。
“本皇命令你们——立刻下令让族内天骄返程！不惜一切代价守住挡住人族！谁敢再退一步，待吾等回归万界降临之日，本皇亲自出手，诛灭全族！”
传讯通道另一端没有回应。
“你们聋了吗！本皇是混沌魔皇！是魔族的皇！你们的始祖当年跪在吾等古祖面前发誓世代效忠——这就是你们的效忠？一群背信弃义的杂种！”
还是没有回应。
混沌魔皇疯狂传讯各族掌权者和高层，让他们立刻支援。
片刻的寂静后，传讯玉简中终于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
却轻得几乎像一声叹息。
那声音中没有辩解，没有求饶，没有回应任何质询。
“魔皇大人，这个命令下了，也没人会听的，他们也想活命。”
然后是一声脆响。
玉简从另一端被主动捏碎了。
混沌魔皇呆立当场。
他张了张嘴，想继续骂，却发现所有该骂的、能骂的话都已经用尽了。
魔气在他身周翻涌不定，却再也凝聚不出刚才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
万界墟虚空中，白灵墟神白色长裙在规则余波中轻轻飘动。
她看着光幕中那片正在溃散的外围附庸阵营，语气依旧是汇报工作般的平铺直叙。
“上苍族群在神灵域的附庸城池共计三千二百座。战前一个月，全部响应了混沌神皇的召集令。战前三天，已有近半数暗中向人族送去了降书。今日开战，外围城池半数直接溃逃，仅剩不到一成还在零星抵抗。若加上那些关闭传送阵后按兵不动、实质上也已放弃参战的城池，这个比例还会更低。”
她停了片刻，缓缓道。
“近千万神灵在账面上仍属上苍阵营，是楚天神灵的十倍——却没有人响应混沌魔皇的集结令，也没有人理会他的诛族威胁。”
金灵墟神接话，声音里带了一丝沙哑。
“恐惧比刀快。楚天真神域那一战，比什么威胁都管用——太初神主打磨上万年，被楚天一指弹死。归墟活出第六世，被血雷余波扫成碎屑，两域被人族血洗一通，死去的各族强者以千万计数，他们怎么可能不恐惧。”
元明墟神语气淡漠却精准。
“你们仔细看，各族根本不是溃散时该有的惊慌，是做完了决定之后的平静。这意味着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玄都墟神站在万界皇城外围的边缘，双眼中映着战场上空那些仍在急速远遁的灵光尾焰。
他忽然开口。
“一人就可抵亿万人，这话从前我觉得是夸耀，现在倒真觉得还不够——人的名，树的影，楚天哪怕不能出手，往战场上一站，比十亿大军都管用。”
他的话音下，墟神界陷入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