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压抑。
八名力士为一组。肩上扛着粗大的毛竹扁担。底下,用生牛皮绳死死兜住一口三尺见方的沉香木箱。
箱子里,是实打实的五十个五十两一锭的官铸雪花银。
两千五百两。重达一百五十多斤。
粗大的毛竹扁担被压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吱呀——吱呀——”
扁担摩擦皮肉,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在最前方的一名力士,脚下的青砖渗着地下水。极滑。
他左脚一偏,身子猛地一歪。肩上的木箱瞬间失去平衡,向一侧倾倒。
若是这口装满银锭的木箱砸在青石板上。巨大的回音会顺着地道直冲地面。
地道上方,正是赵德芳两千巡防营驻扎的城西大营!
“喝!”
旁边的一名锦衣卫小旗双目圆睁。没有半点迟疑。
他合身扑上。不是去扶木箱,而是直接将自己的后背死死垫在倾倒的木箱下方!
“砰!”
一百五十斤的实心银箱,狠狠砸在他的脊背上。
骨骼碎裂的闷响在逼仄的地道内清晰可闻。
小旗口中狂喷出一口鲜血,溅在前面的火把上,发出“滋滋”的焦臭。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牙齿生生咬透了皮肉。双手反向死死托住箱底,用碎裂的脊椎,硬生生扛住了这致命的撞击声。
后面的六名力士眼眶充血。迅速上前,稳住木箱。
小旗瘫软在地。颈椎彻底断裂。
他看着同袍将木箱重新扛起。嘴角扯出一个没有声音的笑,脑袋一歪,断了气。
两名力士将小旗的尸体拖入地道侧面的暗坑。剩下的力士踩着他留在地上的鲜血,继续向前。
一步,一步。
汗水砸在泥土里。
一箱,一箱。
将这座城池千万人的骨血、贪婪与欲望,悄无声息地搬空。
……
天际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惨白。
城西私港。
最后一口沉香木箱被推入漆黑的底舱。
福船的吃水线,已经被压到了极限,几乎与江面平齐。
粗大的缆绳被斩断。三艘满载着四千多万两金银的五千料福船,如同三头吃饱喝足的深海巨兽,无声无息地滑入冰冷的江水,顺流直下。
直奔南境。
金蟾钱庄二楼。
吕不韦看着江面上升起的白雾,掩盖了福船最后的轮廓。
他转过身。
走到书案前。双手握住书案边缘,猛地向右侧一扳。
“咔咔咔。”
地板开裂。露出那个直通城外的地下入口。
一块重达千斤的精钢断龙石,在机括的作用下轰然落下。死死封住了这条抽干全州血液的动脉。
吕不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拂去紫金员外袍上的一丝褶皱。
“盛秋。点火。”
“是。”
盛秋手中火折子抛出。落在早已泼满猛火油的书柜上。
烈焰瞬间冲天而起。
吞噬了桌上剩余的几沓废弃存单,吞噬了雕花木窗。
吕不韦没有走正门。
他带着盛秋,顺着另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逃生密道,彻底消失在火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