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府。后堂。
“哐当!”
一面极其名贵的琉璃屏风被一脚踹碎。五彩斑斓的琉璃碴子溅满大堂。
赵德芳像一头困兽,在大堂内来回暴走。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双手猛地抓住头发,喉咙里发出扭曲的狂笑。
没有外人。这是枭雄被扒光底裤后的极致羞愤。
在吕不韦来之前,他赵德芳是这全州的天。
刮地三尺,敲骨吸髓。百姓见了他要磕头,商贾见了他要上供。
可吕不韦来了。抛出了一个“海外银山”的惊天大饼。
不仅吸干了全州的血,更死死勾出了他赵德芳压抑半生的贪念。
赵德芳停下脚步,双眼死死盯着大堂正中挂着的那幅全州堪舆图。
目光落在城西私港的位置。
“三十万两……”
赵德芳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字字滴血。
“老子掏了三十万两雪花银,给他吕不韦修了那个出海的私港码头!”
“为了运他那莫须有的金砖,老子还调了两千巡防营,日夜替他守着码头!”
他猛地拔出佩剑,一剑将堪舆图劈成两半。
那是他原本的算盘。
南离丞相顾雍的产业又如何?等吕不韦把海外银山全挖空,把全天下的金银全运到全州。
他赵德芳就来个黑吃黑。
大门一关,两万私兵封城。把吕不韦剁了,把金山独吞。大不了竖起反旗,跟南离朝廷分庭抗礼。
他以为自己是稳坐钓鱼台的猎人。等猪养肥了再杀。
结果,他才是那头被养肥的猪。
“哈哈哈哈!”
赵德芳一剑砍断了帅案的桌角。
“老子派兵护送他的银车!老子拿自己的棺材本给他垫底!”
“昨天正午,那三十辆满载一千万两白银的大车出城,是老子的兵在前面鸣锣开道!”
无尽的屈辱化作一团烈火,直冲天灵盖。
赵德芳气得浑身发抖,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大氅。
他被耍了。
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当成最蠢的看门狗,耍了整整四个月。
不仅帮骗子数钱,还帮骗子把钱运出了城。
“顾雍……金蟾商会……”
赵德芳用剑拄着地,大口喘息。双眼赤红如鬼。
“这根本不是顾雍的产业!这是冲着老子来的死局!”
他猛地转头,冲着门外当值的亲卫统领厉吼。
“全城抓人!把只要跟钱庄沾边的人,全给老子下大狱!”
“扒皮!抽筋!老子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凄厉的咆哮声,在州牧府上空盘旋。
这座曾经被金银包裹的城池,彻底沦为了一座堆满疯狂与杀戮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