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合身扑向一块生铁大盾。骨刀疯狂剁在包铁的盾面上,火星四溅。刀刃瞬间崩卷。
“噗嗤!”
两杆长矛同时贯穿他的胸膛。
老掌柜没有倒下。他死死卡住矛杆,张开满是鲜血的嘴,一口死死咬住前方举盾军卒的手腕。
上下颌疯狂发力。生生撕下一大块带血的皮肉。
“啊——!”
军卒惨叫后退。盾阵瞬间裂开一道口子。
“冲进去!州牧府里有粮食有银子!”
后方几千名倾家荡产的赌徒,红着眼珠子顺着缺口狂涌而入。
最前面的几个人被乱刀剁成肉泥。后面的人看都不看,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滑腻的内脏,依然疯狂向前挤压。
一名卖肉的屠户,双手抡着两把剔骨尖刀。
他避开刺来的长矛,直接撞进一个黑甲兵的怀里。尖刀顺着甲片下摆的缝隙,狠辣地向上猛捅。
连捅七八刀。黑甲兵惨叫着瘫软。
屠户还没来得及抽刀,后背便被两把长刀砍中,脊骨断裂。
他趴在地上,双手依然死死抓着黑甲兵的脚踝,张开嘴去咬对方的皮靴。
血肉之躯撞击钢铁。
长街上,碎肉与断肢铺了厚厚一层。鲜血将青石板彻底融化成暗红色的泥沼。
城西拱桥。
几名巡防营兵痞正将一个年轻妇人逼到桥栏边。
妇人的丈夫昨夜在钱庄废墟前被踩死。她衣衫不整,冻得浑身发青,手里紧紧护着一个樟木匣子。
“拿过来吧你!”
兵痞一脚踹翻妇人。夺过木匣,拔出腰刀“咔嚓”一声撬开铜锁。
里面没有金银。全是盖着金蟾大印的存单。厚厚一沓。
“呸!臭婊子!赵大人有令,乱民家产全部充公!拿一堆废纸糊弄爷爷?”
兵痞反手一巴掌抽在妇人脸上。抓起那沓存单,狠狠扬向半空。
纸片如雪花般在寒风中乱舞。
妇人没有哭喊。
她趴在结冰的桥面上,呆呆地看着漫天飞舞的废纸。
突然爆发出极其尖锐的狂笑。
“哈哈哈哈!财神爷显灵了!下金雨了!金子!全是金子!”
她状若疯魔。抓起地上的一把带血的冰渣,死死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冰碴割破了口腔,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笑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扑向那名扇她耳光的兵痞。
兵痞猝不及防,被她一把抱住脖颈。
妇人张开嘴,一口死死咬住对方的咽喉动脉。牙齿生生切入皮肉。
兵痞大骇。双手拼命捶打妇人的后背,腰刀连刺三下,全部没入妇人的腹部。
妇人死不松口。喉咙里发出野兽吮血的“咕噜”声。
两人在桥面上剧烈翻滚。“砰”的一声撞断了朽烂的桥栏,齐齐掉下拱桥。
砸在满是冰渣的护城河道里。
冰层破裂。血水如同炸开的红墨,在浑浊的河水中迅速蔓延。
桥头。
负责镇压的黑甲统领,握刀的手剧烈颤抖。刀刃上的鲜血滴在皮靴上。
他看着四周那些状若疯魔、完全不惧死亡的百姓。
看着那些用牙齿、用指甲、甚至用断骨去拼命的血人。
一条街,倒下了几百具尸体。但涌上来的百姓却成千上万。
他们眼里已经没有了恐惧。
只有倾家荡产后,要拉着全天下一起陪葬的极致戾气。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这满城的百姓,已经不再是人。而是一群被敲骨吸髓后,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饿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