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什么白阳红阳……我孙子饿得只剩一口气了。求上使赏口吃的……我这把老骨头,给您当牛做马……”
老者把头死死磕在沾满灰尘的青砖上,额头见血。
鬼面人没有说话。
木桌右侧,一名身披黑色大氅的壮汉踏前一步。火光照亮了他脸上一道横贯鼻梁的刀疤。
“都把耳朵竖起来听清楚!”
刀疤汉子声音洪亮。
“上使是得了天机的人,说话晦涩。老子说明白点!”
他一脚踢在那个装满精米的麻袋上。
“信老母,拜上使,就有白米干饭吃!不信,就滚出去啃泥巴等死!”
刀疤汉子猛地拔出腰间短刀。刀尖直指头顶那厚重的青石板。
“这全州城为什么变成这样?真的是吕财神卷款跑了?”
“放他娘的狗屁!”
他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你们也不拿你们那猪脑子想想。吕财神在全州四个月,利息差过你们半个铜板吗?”
“赵德芳那两万黑甲兵,天天晚上在街上溜达。几千万两的银子,加上几万石的粮食。他吕财神是神仙?能长翅膀带着那么多大车,从赵德芳的眼皮子底下飞出去?”
地下染坊内,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那个老者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这位大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赵德芳那个狗官,黑吃黑!”
刀疤汉子一刀砍在木桌边缘。木屑横飞。
“赵德芳看着城里金银成山,眼红了!他找借口封城,把吕财神暗中扣押。放火烧了钱庄,伪造卷款潜逃的假象。把你们的血汗钱,连同城里最后一粒米,全搬进了他的州牧府!”
“他现在顿顿吃白面吃炖肉。让你们这群傻子在这儿挨饿受冻,互相残杀!”
“轰!”
宛如一颗闷雷在十几个黑袍人的脑海中炸开。
饿到极致的麻木,被这番极其符合百姓们不相信金蟾钱庄消失逻辑和阴谋论的言辞,瞬间点燃了最深层的疯狂。
“赵扒皮……我操他八辈祖宗!”
那个瘦骨嶙峋的汉子猛地扯碎了身上的黑袍。双眼赤红,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老子就说,吕财神怎么会跑!那可是海外有金山的活神仙!”
“赵扒皮不仅断了咱们的财路,还要饿死咱们全家!”
“干他娘的!”另一个汉子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口,胸前的肋骨根根分明。“老子早就看那帮黑甲狗不顺眼了!前天我抢了半个馊窝头,差点被他们剁了手!”
“上使!”
那个磕破头的老者,连滚带爬地扑向木桌前。
“我们信!我们拜!只要给口吃的,您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赵扒皮抢了我们的银子,饿死我们的家人。只要吃饱了,我这把老骨头第一个去撞州牧府的大门!”
“给口吃的吧!”
“上使救命!”
十几个原本各怀鬼胎、为了抢粮甚至不惜杀人的饥民。此刻齐刷刷地跪倒在鬼面人面前。
眼中,没有了刚才的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被人洗脑后,找到仇恨宣泄口的极致狂热。
鬼面人端坐在木桌后。
青铜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那双隐藏在孔洞后的眼睛,犹如万载寒冰,冷冷地注视着这群在地上疯狂磕头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