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吧。”
刀疤汉子挥了挥手。
“记住了。明天夜里子时。带人来城南废弃的土地庙领赏。别走空了!”
十几个黑袍人千恩万谢,连连磕头。然后抱着米袋,像受惊的老鼠一样,顺着台阶逃出了地下染坊。
脚步声彻底消失。
染坊内重归死寂。
刀疤汉子走到木桌前。将腰间短刀随手扔在桌上。
“百户大人。这帮软骨头,能顶用吗?”
鬼面人摘下青铜面具。
赫然是锦衣卫百户,玄空。
他随手将面具扔在装满精米的麻袋上。
“人在饿死边缘。只要给口吃的。让他去杀皇帝,他都敢提刀。”
玄空拿起桌上的火折子,吹灭。
“这全州城里,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饿鬼。只要把‘赵德芳黑吃黑’这把火点起来。不出两天。这几千斤大米,就能拉起一支三万人的暴民大军。”
刀疤汉子咧嘴一笑,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
“大人好手段。吕先生用钱庄抽干了全州的血。咱们锦衣卫,就用这几袋大米,敲碎赵德芳最后的骨头。”
玄空转身走向暗室深处。
“去盯着他们。这几天城里查得严。有露马脚的,直接处理掉。别脏了咱们的底子。”
……
全州城。北街暗巷。
冷风夹着冰粒子。
十几个黑袍人抱着米袋,缩在墙根下。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
“陈麻子。这事儿……”
一个矮个子男人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米袋,声音打着颤。
“这事儿透着邪乎。那些穿黑衣裳的人,身手太狠了。这哪是什么无生教,我看这分明是造反的乱党!”
他咽了口唾沫。
“赵德芳的黑甲兵天天在街上杀人。咱们要是跟着他们干,那是诛九族的死罪啊!”
被叫作陈麻子的汉子,正是那个瘦骨嶙峋的男人。
他转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那张布满麻子的脸上,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狠辣。
“死罪?”
陈麻子冷笑一声。
“不干,明天就饿死。干了,今晚就能吃上白米干饭。你选哪个?”
他拍了拍怀里那沉甸甸的米袋。
“管他娘的是乱党还是传教。只要能给我粮食。他让我去咬赵德芳的脖子,老子都不带犹豫的!”
“你看看这满城的死人!赵德芳管过咱们死活吗?他把咱们的钱全抢了去吃香喝辣!那个戴鬼脸的大爷说得对,这就是赵德芳黑吃黑!”
老者紧紧抱着米袋,蹲在地上。
“我不管谁吃谁……我只知道,这米是真的。我孙子能活命了。”
老者站起身。佝偻着腰。
“明儿一早。我就去西街找王寡妇和瘸腿老李。告诉他们,想活命,就跟我信无生教。”
老者没有再看众人,转身走入黑暗的街巷。
陈麻子也站起身。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老子去南城门那片乞丐窝转转。十个人换一升米。老子要吃肉!”
他抱着米袋,大步离去。
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矮个子男人咬了咬牙。看着怀里的米袋,最终还是将它死死抱紧。
“干他娘的!反正都是个死!”
他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全州城的地底下,无数根带着火星的引线,正在悄无声息地向着州牧府的方向,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