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上官,是死罪。”
二壮抬起头。
那张沾满血污和泥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死,我得饿死。”
二壮直视玄空那张恐怖的鬼面。
“我娘说我憨,但我不瞎也不傻。李统领那几千斤白米,是给咱们这帮大头兵的断头饭。他今天能为了抢粮毒死四营,明天就能为了活命把咱们推出去当肉盾。”
二壮从怀里摸出那块硬邦邦的半个肉饼,小心翼翼地放在青石板上。
“上使。”
“我二壮只认两样东西。一是有口饱饭。二是这饭能吃得长久。”
“赵德芳不给。李剑微给的是断头饭。”
他双手伏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老母能给。小人这条烂命,就卖给老母。”
玄空看着地上的二壮。
他这手挑拨离间、借刀杀人的连环绝户计,最关键的一环,就是这个看似木讷、实则在饥饿中觉醒了生存智慧的小兵。
“你叫什么名字。”
“回上使。大名张二柱。”
“张二柱。你很聪明。”
玄空将佛珠收起。
“去后院吃点东西。然后,回第六营去。”
“回去?”二壮一愣。
“对。”玄空走到庙门前,推开一条缝,看着远处城北的火光。
“好戏才刚刚开场。你得回去,替我看着李剑微这头断了脊梁骨的狼,怎么做最后的挣扎。”
……
四更天。黑甲第六营。
西侧偏门。
四匹驮着麻袋的黑马,被老杨等人牵着,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暗巷。
几乎在同一时间。
“敌袭——!救命啊——!”
一声凄厉至极、犹如鬼哭般的惨嚎,猛地撕裂了第六营正门的死寂。
辕门外的几百名兵卒瞬间惊醒,纷纷抓起兵刃。
“砰!”
一匹浑身是血、甚至连马鞍都被削掉一半的战马,撞开半掩的营门,一头栽倒在校场上。马口狂喷鲜血,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李剑微从马背上滚落。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拒马。黑色重甲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刀痕和枪眼。大氅被撕成了破布条。
左脸那道刀疤上,还挂着一块别人飞溅过来的脑浆。
狼狈到了极点。
“统领!统领大人!”
老兵和新兵们惊骇欲绝,纷纷围了上去。
“关门!快他娘的把寨门死死堵上!”
李剑微眼珠子通红,像是个彻底疯魔的赌徒,在地上疯狂挥舞着断掉一半的斩马刀。
他一把揪住那名老兵的衣领,唾沫星子夹杂着血水喷了老兵一脸。
“何冲!还有贾云东那个杂碎!”
李剑微嘶声狂吼。
“他们设了埋伏!在四营的防区外头!老子带去的五百个兄弟……全被他们剁了!连骨头都没剩下!”
他一把推开老兵,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冲着校场上那两千多名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兵卒怒吼。
“听着!”
“何冲他们早就盯上了咱们的粮!他们是冲着咱们库房里的那一万斤贡米来的!”
“他们说了!杀光第六营!一粒米都不留给咱们!”
李剑微高举半截斩马刀,刀尖直指营门外黑漆漆的长街。
“不拼命,明天一早,咱们全得变成饿死鬼!”
“抄家伙!上寨墙!谁敢退半步,老子先劈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