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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6章 赐座与年猪(1 / 2)

玄京,朱雀后街。

丑时正。风里夹着碎雪,打在脸上像砂纸在磨。

“咯吱——咯吱——”

沉重的车辙碾压着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百多辆罩着厚重油布的四轮大车,正首尾相接,像一条笨重的黑色长蛇,吃力地向着街道尽头的“广丰仓”蠕动。

押车的是赫连家的大管家,裹着一件厚实的貂裘,骑在马上,手里攥着个暖炉,却依然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快点!都他娘的没吃饭吗?把鞭子甩起来!”

大管家压低嗓子呵斥着,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漆漆的巷口。

就在车队即将拐入粮仓所在的长巷时。

“锵!”

一声整齐划一的兵刃出鞘声,毫无征兆地在巷子深处炸响。

大管家座下的马受了惊,猛地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

“吁——!”大管家死死勒住缰绳,定睛一看,头皮瞬间麻了。

巷子里没有灯笼,但借着雪光,能清晰地看到一堵黑压压的“铁墙”已经将去路堵得死死的。那是五军营的重甲步卒,长矛平端,盾牌如鳞,森寒的杀气在冷风中几乎要凝结成冰。

“什么人?!瞎了眼吗,这是太师府的车队!”大管家强撑着胆子,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哗啦。”

铁墙从中间裂开一条缝。一名身披明光铠的五军营参将按着腰刀,大步走出。他没有举火把,那张脸藏在头盔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原来是赫连府的管事。”参将的语气异常客气,甚至还拱了拱手。

“这是做什么?为何拦我车队?”大管家咽了口唾沫,看着周围巷子顶上隐约闪烁的弓弩寒光,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管事误会了。”参将微微一笑,刀依然在鞘里,“近日兵部截获密报,南境有大批细作潜入玄京,意图焚毁城中粮仓。陛下体恤诸位世族,特命我等五军营弟兄,接管各家大仓外围防务,日夜巡视,以防不测。”

参将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夜深路滑,管事请进。有咱们弟兄在外面守着,这仓里的粮食和金银,连只南边的苍蝇都飞不进去。”

大管家看着那条让出来的通道,只觉得喉咙发干。

保护?

这分明是死死扎了一个口袋!车进得去,但想再拉出来一粒米,怕是就得问问这些长矛答不答应了。

“多……多谢将军。”

大管家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颤抖着挥了挥手,车队继续向前,犹如一群主动走进屠宰场的肥羊,一辆接着一辆,驶入那被铁甲包围的深渊。

……

承乾宫,偏殿。

王瑾轻手轻脚地挑亮了琉璃罩里的烛火,躬身立在御案旁。

“陛下,五军营那边回话了,四座大仓已经全围上了。”王瑾压低声音,“赫连家的车队刚才进去了,看车辙的深浅,怕是不下几十万两现银。他们还在往里搬。”

苏御斜靠在龙椅上,手里捧着一卷《春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搬。让他们搬。”

苏御翻过一页书简,纸张摩擦的声音在静谧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猪在圈里吃得正香的时候,千万别弄出动静吓着它。”

他端起旁边的参汤,轻轻撇去浮沫,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这年猪啊,还没肥透呢。现在动刀子,放出来的血不够多。”

次日,太极殿早朝散去。

百官如潮水般退去,唯独太师赫连铮没有走。他拄着那根龙头拐杖,站在大殿的一侧,垂着眼帘,像是一尊老旧的泥塑。

不多时,王瑾迈着碎步走来,满脸堆笑:“老太师,陛下在御书房等您,请。”

赫连铮点了点头,跟着王瑾穿过长长的复道。。

昨晚大管家带回来的消息,让他一夜未眠。

五军营围了粮仓,名为保护,实为软禁。苏御的刀,已经贴到了世家的脖子上了。

御书房的门被推开。

一股温暖如春的热浪扑面而来,伴随着极品大红袍的茶香。

“太师来了?快,免礼!”

还没等赫连铮跪下,苏御已经从御案后大步走了出来。他今日穿得格外素净,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甚至主动伸出双手,托住了赫连铮正要下拜的手臂。

“老太师年事已高,这大冷天的,怎么还亲自跑一趟?有什么折子,让

苏御的语气温和得挑不出一丝毛病,眼神里满是关切。

“王瑾!你个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给太师赐座!拿朕书房里那个铺了厚虎皮的墩子来!”

赫连铮心头猛地一跳。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个被逼到绝路、前不久才在午门外割腕泣血的暴君,此刻竟然如此礼贤下士?

这种诡异的客气,比直接拔刀砍人,更让赫连铮觉得头皮发麻。他甚至能从苏御那温热的掌心里,隐隐约约闻到一股尚未洗净的血腥味。

“老臣惶恐,安敢在御前失仪……”赫连铮试图推辞。

“坐下。”苏御的手指微微加了一分力道,笑容依旧,“这是朕体恤三朝元老的特旨,太师若是不坐,便是抗旨了。”

赫连铮无奈,只能在那张虎皮锦墩上欠着半个身子坐下。

热茶奉上。

苏御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似乎真的只是在拉家常。

“昨夜风雪大,太师的腿疾可又犯了?”苏御看着赫连铮那微微有些僵硬的膝盖,“朕记得,当年你随太祖爷打燕云的时候,膝盖中过流矢。这天一冷,便如针扎般疼吧?”

“劳陛下挂心。老臣这把老骨头,还能替大玄撑几年。”赫连铮双手捧着茶盏,茶水在杯子里荡出一圈圈细微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