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雪笑了笑。
那笑意温婉,仿佛初春的暖阳,只是眼底深处却凝着不易察觉的冰霜。
“萧指挥使这么晚了还过来忙公务,真是辛苦了。”
“只是这深更半夜的,指挥使出入户部衙门,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
“毕竟,指挥使身份贵重,又是未出阁的闺秀,名声……最是要紧。”
萧隐若翻动账簿的手指,在听到“未出阁”、“名声要紧”时,几不可察地一顿。
随即,她又若无其事地捻过一页。
“林将军多虑了。”
“本官行事,向来光明正大,俯仰无愧,何须在意那些无谓的流言蜚语?”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棱般掠过林昭雪,精准地在桌案另一侧坐立不安的楚奕身上,语气加重了几分。
“更何况,本官深夜前来,是与楚奕商议紧急公务,清清白白,坦坦荡荡,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公务?”
林昭雪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竟不知,执金卫的紧急公务,竟是要一边享用夜宵一边商议的?”
“萧指挥使对下属……哦不,对同僚,当真是体贴入微,关怀备至啊。”
萧隐若置于账簿上的手指无声地收紧,薄薄的纸张边缘被她捏出了细微的褶皱。
但她面上依旧沉静如水,连一丝涟漪也无,声音也维持着那份刻意的平淡:
“林将军此言差矣,不过是顺路,稍带了些充饥之物,不值一提的事罢了。”
“倒是林将军,夜色已深,寒气侵人,还特意亲自熬了汤水送来,这份心意,才是真正的体贴周全,令人动容。”
两位女子,一个明艳如烈火,一个清冷似寒冰,目光在空中再次无声碰撞。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她们互不相让的视线,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寂静的空气中噼啪炸开,弥漫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夹在中间的楚奕,额角早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微光。
“那个,其实我……”
“夫君。”
几乎是同时,林昭雪倏然转过头来,目光瞬间化作一泓春水,温柔地包裹住他。
但那温柔的背后,却有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汤要趁热喝才好,别等凉了。”
几乎是无缝衔接,萧隐若清冷的声音也从另一侧传来,目光如实质般定在楚奕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压迫感:
“账册上的疑点尚未厘清,楚奕,正事要紧,莫要分心耽搁。”
楚奕的脖子僵硬地转动。
他看看左边妻子温柔含笑却暗藏锋芒的脸,又看看右边指挥使清冷严肃不容置喙的神情,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好好!”
他第一时间端起那碗温热的汤,低头匆匆啜饮了一口,又慌忙拿起一本厚厚的账册,假装全神贯注地翻阅起来。
林昭雪将他这副如坐针毡、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窘态尽收眼底,原本紧抿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弯起一个促狭意味的弧度。
她似乎觉得捉弄得差不多了,终于不再步步紧逼,目光重新转向萧隐若。
“萧指挥使,夜确实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