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曹山虎没去村头吵架。他去了药圃,把张艳玲种的薄荷全移到了院墙边,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像道绿篱笆。又去后山砍了些竹子,在院里搭了个凉棚,竹片削得光滑,还刻了花纹。
张艳玲去卫生室时,就听见村里人议论:“看曹山虎对他媳妇多上心,搭凉棚都刻花。”“说不定人家小两口好着呢,是咱想多了。”
她走到门口,看见曹山虎正在凉棚下铺稻草,阳光透过竹缝落在他背上,像撒了把金粉。他抬头看见她,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等开春,咱在这儿种点葡萄,秋天就能遮凉了。”
张艳玲走过去,帮他递稻草,指尖碰到他的手,烫得像揣了个小太阳。远处的槐树下,三奶奶和二柱子媳妇还在说啥,但风吹过来,那些话都散了,只剩下竹片的清香和他身上的汗味。
她突然想起昨晚他碾枸杞的样子,想起药罐里漫出的热气,突然就明白了——日子就像这药碾子,总得有人推,有人碾,把那些硌人的流言碾成渣,才能熬出属于自己的甜。
只是她没料到,这场风波还没平息。傍晚时分,二柱子媳妇突然跑来说,三奶奶的孙子烧得抽风,家里人慌了神,只知道哭。张艳玲抓起药箱就往外跑,曹山虎紧随其后,踩着雪“咯吱咯吱”响。
三奶奶家乱成一锅粥,孩子躺在炕上,脸烧得通红,嘴里胡话连篇。张艳玲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赶紧掏出温度计,又翻出她带的安宫牛黄丸。
“撬开嘴,把这丸药化了灌进去。”她声音稳得像没听见三奶奶早上的议论,“山虎,去烧热水,拿酒精来。”
曹山虎跑得飞快,热水和酒精很快就拿来了。张艳玲用棉球蘸着酒精,给孩子擦手心脚心,动作麻利得像在卫生室抢救。三奶奶在旁边看着,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个钟头后,孩子的烧退了些,呼吸也平稳了。张艳玲松了口气,额头的汗滴在孩子的被子上。三奶奶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吓得她赶紧去扶。
“艳玲妹子,俺不是人!”老太太哭得老泪纵横,“俺瞎咧咧,你别往心里去。你是好人,是咱村的活菩萨啊!”
张艳玲扶起她,心里五味杂陈。曹山虎站在门口,偷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眼里的光比灶膛里的火还亮。
回家的路上,雪又下了起来,落在曹山虎的肩膀上,像撒了层糖。张艳玲挽着他的胳膊,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突然觉得,那些流言像这雪,看着吓人,太阳一出来,就化了。
只是她不知道,更大的风浪,正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等着。二柱子媳妇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说张艳玲给三奶奶孙子用的安宫牛黄丸,是她偷偷攒钱买的,就为了堵村里人嘴。这话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平安村。
第二天一早,张艳玲打开门,看见门口堆着好些东西:红鸡蛋、新蒸的馒头、还有二柱子媳妇塞进来的花布,布上绣着朵歪歪扭扭的牡丹。
曹山虎拿起花布,咧着嘴笑:“你看,还是好人多。”
张艳玲看着那些东西,突然就笑了,眼角的泪落在雪地上,瞬间冻成了小冰晶,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撒了把碎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