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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缘份与夫妻(21)(1 / 1)

惊蛰的雷声滚过山头时,张艳玲正蹲在药圃边拔草。小腹已经显怀了,弯腰时得慢慢挪,曹山虎在旁边攥着把小铲子,紧张得像要替她使劲:“要不我来吧,你站旁边指挥就行。”

“没事,”张艳玲拨开一片蒲公英叶子,露出底下刚冒尖的麦冬苗,“老村医说,孕妇多活动活动好,将来好生。”她指尖碰了碰那抹嫩黄,像碰着块暖玉,“你看,咱种的麦冬出芽了。”

曹山虎凑过去看,眼睛瞪得溜圆:“真的!比去年的壮实!”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给苗根培土,动作轻得像怕吹口气就伤着,“等秋天收了,给你熬麦冬粥,安胎最好。”

院门口传来“蹬蹬”的脚步声,是二柱子媳妇挎着个竹篮进来,篮子里晃悠着几个红皮鸡蛋:“艳玲妹子,俺家芦花鸡刚下的,给你补补!”她眼尖,瞅见药圃里的新苗,咋咋呼呼喊,“哟,这不是你说的‘催生草’吗?真长出来了!”

张艳玲笑着接了鸡蛋:“哪有啥催生草,就是普通的麦冬。”心里却暖烘烘的——前阵子随口跟二柱子媳妇说麦冬能安胎,她倒记在了心上。

正说着,曹山虎娘提着个竹筐从镇上回来,筐里装着捆新布,蓝底白花的,看着就清爽。“俺去扯了块布,给娃做小衣裳,”老太太把布往石桌上一放,脸有点红,“俺……俺也不会做啥精细活,就跟着镇上的张婶学了两针,你别嫌弃。”

张艳玲拿起布摸了摸,棉布软乎乎的,带着阳光的味道。她想起年前老太太还指着鼻子骂她“不下蛋的鸡”,现在却笨手笨脚地学做针线活,鼻子突然一酸:“娘,这布真好看,比城里买的强多了。”

老太太眼睛亮了亮,搓着手笑:“真……真的?那俺再去买两捆线,红的绿的都来点!”说着转身就要走,被曹山虎拉住:“娘,您歇会儿,让艳玲教您用缝纫机,比手缝快。”

屋里的缝纫机还是老村医留下的,锈得转不动,前几天曹山虎才拆开擦了油,现在踩起来“咔嗒咔嗒”响。老太太坐在凳上,张艳玲站在旁边教她踩踏板,曹山虎蹲在地上给她们递线轴,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三人身上织出金网,缝纫机的响声混着笑,像支热闹的曲子。

下午,王院长带着县妇幼的李医生又来了。李医生给张艳玲量了血压,听了胎心,笑着说:“胎儿很健康,就是你得多吃点肉,有点偏瘦。”

曹山虎在旁边急了:“她不爱吃肥肉,瘦肉还行,明天俺去河里钓几条鱼!”

王院长在旁边打趣:“你这当爹的比谁都紧张。对了,县医院新来了批育儿书,我给你们捎了两本。”他从包里掏出书,封面是个抱着娃娃的妈妈,笑得特别甜。

张艳玲翻了两页,里面的字密密麻麻,还有好多插图,她看得有点发愣。曹山虎凑过来看,挠着头说:“这比《草药志》还复杂,俺们慢慢学。”

李医生临走时,指着药圃里的艾草说:“这草好,晒干了给娃做个小褥子,驱蚊虫,还不容易过敏。”张艳玲赶紧记在小本子上——她专门备了个本子,记着各种育儿窍门,从李医生说的“别给娃穿太多”,到二柱子媳妇讲的“喂奶前先揉揉奶”,一笔一划,比记药方还认真。

傍晚,曹山虎真去河边钓鱼了,张艳玲坐在门槛上看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举着鱼竿,时不时回头冲她笑,像个得了糖的孩子。药圃里的新苗在晚风中轻轻晃,麦冬、薄荷、紫苏,一片绿油油的,都带着劲儿往上长。

她摸了摸小腹,那里也有个小生命在使劲长呢。突然想起老村医的话:“种地和养娃一个理,你用心待它,它就给你长精神。”以前总觉得是说草药,现在才懂,说的是日子。

曹山虎钓上条小鲫鱼,欢天喜地跑回来:“给你熬汤!李医生说鱼汤补身子!”他裤脚沾着泥,脸上蹭着草屑,却笑得比谁都亮。

张艳玲站起来,帮他拍掉身上的土:“慢点跑,别摔着。”

“俺不摔,”他攥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俺得好好的,陪你和娃呢。”

晚风带着药草的香,吹过院子,吹过药圃,吹得屋檐下的红灯笼轻轻晃。张艳玲看着曹山虎忙碌的背影,看着药圃里的新苗,看着手里的育儿本,突然觉得,这日子就像刚出芽的麦冬,看着嫩,却憋着股劲,要往深里扎,往旺里长,扎在这平安村的土里,长在这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