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稹听到这话后略作沉吟,眼见十字街上又有成队宾客往家门前来,于是便也对张岱说道。
张岱嘴上答应著,心中却冷笑起来:来日?没有来日了!
因知裴光庭今日要在家中摆设烧尾宴,菩提寺也识趣的没有在今天举行什么佛事典礼、招引信众。因此这寺庙中也比较冷清,只有一些僧侣在做课业并洒扫院堂。
武氏此番入寺,仍然住在上一次的僧院中。张岱领著裴氏家奴,在沙弥的引路下来到这僧院中,外间几名仆妇洒扫庭院,武氏一人独坐佛堂中。
「此间冷清了些,要不要我再安排几员奴仆入此侍奉姨母起居?」
张岱走到佛堂前,探头向内望了望,旋即便对正自闭目诵经的武氏开口说道。
「怎是你到来?」
武氏听到这声音,诵经声顿时一停,直从席中站起身来行至门前,站在了张岱的正对面,用身体遮挡住他向内张望的眼神,旋即便皱眉道:「入此清修本就是为了躲避外间的嘈闹,若是缺人侍奉,我家难道没有奴仆?」
「姨母说得对,是我草率了。只想殷勤表意,希望能够获得姨母的谅解,却忽略了姨母虔诚笃静之心。」
张岱听到这话后,便又欠身笑语说道。
武氏并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径直走入庭院里,看著几名家奴往下搬抬清点各种器物,有的被其吩咐沙弥取走礼佛,有的则送往她的房间中去。
张岱心有定计,倒也不觉得被无视后有多尴尬,只是站在一旁耐心等著武氏安排这些事情。
正在这时候,外间又有人走进来,乃是武温脊被沙弥引入。行入僧院后,武温脊快速的来到武氏面前深揖道:「方才往相公邸上拜问,知夫人于此清修,便立即赶来问安。今日相公大喜,夫人不在家中,却来此————」
「我在何处,需向你交待?」
武氏闻言后眉头顿时深皱起来,一脸不悦的望著这个堂哥冷声道。
「不用不用,当然不用!是我失言,夫人勿罪。」
武温见武氏面露不悦,连忙躬身作揖、连连致歉。
武氏也不再理会武温,转身便又回到了佛堂中去,这态度不免让武温脊越发忐忑不安,而当其视线落在一旁的张岱身上时,顿时又是一脸的苦相。
「事情果然被六郎言重,那李十当真是狼子野心,竟然连其恩主都要谋害,更不要说我这种生疏远客。唉,我真是悔不当初————」
武温脊来到张岱面前,顿时便一脸愁情忧色的长叹说道:「我本意前来拜贺裴相公后便转往拜访六郎,求问六郎可知最新情况?我听说宇文使君已经东行,那李十如今何在?
若是擒获此徒,我绝不放过他————」
「你们两人,知否此间乃是佛门清净之地?休再于此闲言杂事,速速退出、勿再来扰!」
这时候,佛堂里响起武氏越发暴躁的怒喝声。
张岱闻言后便抬手示意武温脊出去再说,于是两人便疾步走出了这一处僧院。
来到院子外后,张岱左右打量一番,看到墙下有一处水缸,内中却并没有水,当即便招来沙弥训斥道:「当下正是天干物燥的深秋时节,入夜便需燃炭取暖,你等防患竟敢如此疏忽,若是夫人居此遇险,饶不了你们!」
「六郎恕罪、六郎恕罪,仆等立即便将水缸填满!」
那沙弥听到张岱的训斥后,当即便连连躬身说道,而后便急忙招呼寺中同伴去挑水备火。
武温脊这会儿满心都是他那几十万贯钱帛得失的问题,自然没有心思关心这些小事,他抬手屏退从人,继而将张岱引到隐秘之处,小声说道:「近日我苦思诸类人事,察觉一些蹊跷之处,觉得需要告诉六郎一声,请六郎代我斟酌一下。六郎之前问我受谁引见识得李十?便是僧院中的武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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