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烟囱刚冒出第一缕青烟,刘五四就揣着个牛皮纸信封冲进了医务室,手里的自行车钥匙串叮当作响,信封边角被攥得发皱。他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显然是熬了夜,看见叶辰正在给消毒棉花打包,突然“扑通”一声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叶医生,我……我要回城了。”他声音发哑,从怀里掏出张折叠的调令,上面盖着县革委会的红章,“队里的拖拉机站合并,我被调到市农机厂了,下月初就得报到。”
叶辰手里的镊子顿了顿:“这是好事啊,进城当工人,多少人盼着呢。”
“可小静咋办?”刘五四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她在供销社的工作是临时工,转不了正。我跟她提过结婚的事,她娘说……说要是小静跟我走,就断绝关系……”
牛皮纸信封从他膝头滑落,露出里面的钱票,还有张皱巴巴的合影——是他和赵小静在村口老槐树下拍的,姑娘穿着碎花衬衫,辫梢系着红绳,笑得眉眼弯弯,他则拘谨地攥着衣角,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她娘一直觉得我配不上小静,”刘五四捡起信封,指节泛白,“说我没爹没妈,城里没根基,怕小静跟着我受委屈。这次我调去农机厂,本想给她娘吃颗定心丸,没想到……”
正说着,傻柱端着个铝饭盒进来,里面是刚蒸好的红糖馒头,看见刘五四这模样,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咋了这是?要进城了还哭丧个脸?”
“柱哥,你说我该咋办?”刘五四抓住他的胳膊,“我总不能丢下小静在村里吧?她为了我,跟她娘吵了不下十回,上次还把攒的私房钱都给我买了手表……”
傻柱刚咬了口馒头,闻言差点噎着:“她娘这么犟?就没别的法子?”
叶辰看着桌上的合影,突然想起赵静——赵小静的堂妹,现在是厂里的技术骨干,说不定能帮上忙。“你先别急,我去趟车间。”
找到赵静时,她正在给冲压机换模具,额上渗着细汗,工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半截晒得发红的胳膊。听见刘五四的事,她手里的扳手“当啷”掉在地上,眼里闪过一丝急意。
“我堂姐早就跟我说过,”赵静捡起扳手,声音发紧,“她娘就盼着她嫁个吃商品粮的,最好是干部家庭。当初知道她跟五四哥好,就没给过好脸色,这次肯定是借题发挥。”
“那小静自己咋想?”叶辰问。
“她跟我说了,就算断绝关系,也要跟五四哥走。”赵静往车间外看了眼,“昨天她还偷偷把供销社的工作辞了,说要跟五四哥来城里,哪怕摆地摊也乐意。”
叶辰心里一动:“她辞了工作?那正好,让她跟你住几天,先把城里的事安顿下来。至于她娘那边,得想个法子让她松口。”
赵静眼睛一亮:“我有个主意!我爹以前在供销社当主任,跟市商业局的李科长是老熟人,要是能让李科长帮忙,给堂姐安排个正式工作,她娘说不定就松口了。”
“这主意好!”叶辰拍了下手,“我认识李科长,下午我就去趟商业局。”
中午吃饭时,刘五四揣着红糖馒头往供销社跑,刚到门口就看见赵小静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个蓝布包,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看见他来,姑娘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跟主任说好了,这月工资不用结,咱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你真辞了?”刘五四声音发颤,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又缩了回来。
“真辞了。”赵小静把布包往他怀里一塞,“里面是你给我买的毛线,还有我娘给我做的棉鞋,都带上。咱去城里,不回来了。”
话虽这么说,她转身时还是往村里的方向看了眼,眼圈又红了。
下午,叶辰拿着赵静写的介绍信去了商业局。李科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听完来意,推了推眼镜:“小赵的爹我认识,是个实诚人。他侄女想来城里工作,倒是有个机会——百货大楼最近招售货员,要是能通过考核,就能转正。”
“那太好了!”叶辰赶紧道谢,“我让她明天就来报名。”
回到厂里,把消息告诉刘五四和赵小静,两人激动得说不出话。赵小静从布包里掏出个绣了一半的荷包,上面是两只交颈的鸳鸯,针脚细密:“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
傍晚,刘五四去收拾行李,赵小静留在医务室等他,看见娄晓娥抱着囡囡进来送药,赶紧站起来:“晓娥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