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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一个吻(2 / 2)

冷千秋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长发从他臂弯间垂落,随着他步伐的节奏轻轻晃动。她的呼吸很平稳,平稳到许长卿能感觉到她胸腔微微起伏的幅度,每一次吸气都贴他更近一点,每一次呼气都像一片羽毛扫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冷千秋的手指动了动。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原本只是虚虚蜷着,此刻却微微收紧,攥住了他肩头的衣料。

许长卿停下脚步,低头看她。她没有醒,睫毛依旧安静地覆在眼睑上,眉头却微微蹙起了些许,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安稳的梦。许长卿把她在怀里稍微托高了一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颈侧更舒服的位置。

他轻声说:“没事了,师尊,没事了。”

不知道她是听见了还是梦里的风波恰好平息了,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过那棵歪脖子老松的时候,冷千秋醒了。

她的苏醒没有任何征兆。许长卿还在低头看路,忽然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贴上了他的脸颊。

他脚步一顿,低下头对上了冷千秋半睁的眼睛。

她刚刚醒来,目光还有些涣散,瞳孔在阳光里微微收缩着,像是还没完全适应从昏迷回到现实的转换。

但她的手很确定地贴在他脸上,拇指轻轻蹭过他眼角下方一道极浅的旧痕。

那道痕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他自己都快忘了。

“放我下来。”她说。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许长卿没有放。他继续往前走,步伐甚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师尊现在太轻了,”他说,“放下来怕被风吹走。”

冷千秋看着他。

她刚刚经历了修为尽散,身体虚弱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是勉强聚起来的,但她的目光依旧是那种清冷里带着审视的目光,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里有几分玩笑几分认真。

片刻之后她放弃了判断,把手从他脸上收回来,重新搭在他肩上。“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她说。

“以前是以前,”许长卿说,“现在是现在。”

冷千秋没有再说话。

她靠在他肩上,安静地看着山路两侧的松林在视野里缓缓后退。

那些松树有几棵是她亲手栽的,那时许长卿还没有被捡回青山宗。树苗是从后山挖的,根上带着泥,她用灵力裹着送进土里。现在它们已经长到合抱粗了,树皮上覆着一层深灰色的苔藓。

走到次峰岔路口的时候,冷千秋忽然动了动。

她没有挣开他的怀抱,只是把靠在他肩上的头稍微挪了挪,额头抵住了他的下颌。

她的额头还是凉的,但比刚才在峰顶上已经暖和了一些。许长卿感觉到她的睫毛扫过自己的喉结,很轻很痒,像蝴蝶的翅膀。

“长卿。”

“嗯。”

“我有点冷。”

许长卿停下脚步。他低头看了看她单薄的白衣,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玄色的大氅。

如果要脱大氅就得先把她放下来。他想了两秒,换了个方式,把大氅的一侧撩起来,裹住她的肩膀和后背,然后把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些。大氅的里衬是绒的,带着他的体温。

冷千秋被裹进去之后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的手指在他肩后攥着大氅的边缘,攥得不算紧,但也没有松开。

“你身上很暖。”她说。

许长卿没有回答。他抱着她继续往山下走。脚下的石阶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暖,靴底踩上去能感觉到那种从石头深处透出来的温度。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松脂和枯草的气息,把他大氅的下摆吹得微微翻卷。

冷千秋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变得更慢更沉了,不是昏迷那种沉,是放下心来之后真正的安睡。

回到冷千秋的洞府时已经是午后。许长卿把她放在榻上,替她脱了鞋,把被子拉到她胸口。

她的长发散在枕上,几缕发丝黏在她还有些苍白的脸颊上。他伸手替她把那些发丝拨开,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时微微停留了一瞬。不是凉的。是温的。

冷千秋睁开眼睛看着他。她看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眉心。那个动作太轻了,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感觉到了。

“你这里,”她说,“皱了一整天了。松开吧。”

许长卿怔了一下。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眉头确实在慢慢松开。

他不知道自己皱了多久的眉,也许从昨夜就开始,也许从几天前,也许从更早更早的时候。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点在自己眉心的那只手,把它轻轻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师尊睡吧,”他说,“我在旁边守着。”

冷千秋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许长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沉睡的面容。阳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窗外松枝的晃动轻轻摇曳。

他伸出手,把漏得最宽的那一道光遮住,让阴影落在她眼睑上。

她睡着了。

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不是昏迷,不是灵力透支后的假寐,是卸下了一千年的重担之后第一个安稳的觉。

林时晚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