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已经走到书架深处。她的动作很轻,像猫一样没有声音。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些手写的标签,在一排灰绿色的档案盒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人员档案。”她说。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路明非站在门口。
他听见零说“人员档案”、看见苏恩曦打开第二个抽屉,指尖从索引卡上一排排划过去、看见楚子航站在书架边缘,没有翻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守着门口的方向、看见老唐蹲在一个文件柜前面,用鼻子嗅了嗅柜门,然后摇摇头站起来,嘟囔了一句“不是这个”......
没有人催他,也没有人说“你也去找找”。
零的指尖停在一册档案盒的脊部。
“路麟城,”她念出那个名字,声音平静,“乔薇尼。”
她的手指抽住那册档案的边缘,但没有立刻抽出来。
她侧过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苏恩曦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阅览桌边的台灯光晕拢住一小方桌面。老唐没有蹲着了,他站起来,把那支始终没点着的烟从左手换到右手。诺诺捧着纸杯,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模糊了她半张脸。
路明非站在那里,他肩头没有了雪——刚才在门口他拂掉了,但那层凉的、轻的、积了许久的重量,好像还留在那里。
他看着零的手指。
那册档案盒的脊部,深蓝色的墨水,端正的、克制的字迹。
他认识那个字迹,也见过那只钢笔。
它搁在书桌边沿,笔帽没扣上。他依稀能够想象出那只握笔的手,在台灯下写东西,写到一半停下来,抬头冲他笑一下,说“你先睡”。
那盆吊兰。那只在窗框上顿了一下的手。
那把收在单元门口的伞。
那些炒菜时不知不觉做多了的份量。
他站在那里。
然后他走过去。
他走过那排被苏恩曦打开的抽屉,走过老唐蹲过的文件柜,走过芬里厄数灯管的角落。他走过诺诺捧着的冒着热气的纸杯,走过楚子航按着刀柄沉默的侧影。
他走到零面前。
零把那册档案盒从书架上抽出来,放在他手边的阅览桌上。
台灯的光拢住深蓝色的封面。
路明非低头看着它。
他没有立刻翻开。
零退后一步,回到书架深处。
苏恩曦低下头,继续翻她手里那叠索引卡。抽屉被轻轻拉开,又被轻轻推上。
芬里厄还在数灯管,楚子航依然守在门口。
夏楠则站在阅览桌的另一侧,像刚才替他挡风那样,替他挡着从那个方向射来的、过于明亮的顶灯光线。
路明非站在那档案面前,他的手指搭在档案盒的封面上,最后轻轻翻开。
......
第一页。
右上角贴着一张一寸照。
黑白,有些年头了,边缘微微泛黄。照片里的人比他记忆里年轻许多——头发还没有花白,镜框也不是后来那副厚重的胶框,是细边的金属架,显得整个人清隽得近乎锋利。他对着镜头没笑,眉目间有种年轻人刻意收敛却藏不住的锐气。
路明非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他想起自己也有这样一张一寸照。卡塞尔入学的时候拍的,穿墨绿色校服,表情也是这种“我很严肃我很正经”的紧绷。妈妈看到照片笑了半天,说和你爸当年一模一样。
他把视线往下移。
姓名:路麟城
性别:男
出生年月:1968年12月(我编的)
血统等级:S
所属机构:卡塞尔学院荣誉校友/秘党末日派
现任职务:末日避难所秘书长/管理委员会委员长
那一行字平平整整地印在那里。
秘书长、委员长、领袖。
路明非把这几个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想起来时的路上,夏楠问芬里厄“那门是被焊死的吗”,芬里厄说房子的主人从里面锁死了,不想让任何人进去,也不想出来。
他继续往下翻。
......
第二页。
职务履历。
没什么可看的,路明非看匆匆看了几眼就翻了过去。
……
他翻到第三页。
配偶信息栏:乔薇尼。
路明非的手指顿了一下。
性别:女
出生年月:1970年6月(也是我编的)
血统等级:S
所属机构:卡塞尔学院荣誉校友/秘党执行部中国分部
现任职务:末日避难所特别顾问/战略资源调度委员会常任委员
特别顾问。
战略资源调度。
——以及页面底部的某条附注,用小号字体单独列了一行:
“持有战略武器调用权限。级别:红色。”
红色,虽然不知道在这里代表着什么,但以卡塞尔的标准来看的话,这至少代表了能调用导弹的权限。
那可是导弹,他妈能调导弹!他何曾想过他居然有这么一个威风凛凛的妈妈。
路明非把视线从“红色”那行字上移开,翻开了第四页。
他也终于在这一页找到了他想要的信息——住址。
“我找到地方了。”
......
路麟城推开门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