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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五十二章 否泰(1 / 2)

陆江仙从镜中醒来,一路以来可谓是战战兢兢,谨小慎微,面对着满天仙神,苦苦守在镜中…整整两百年的孤寂,陆江仙甚至有了情感淡漠、道心如冰的征兆。

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玄谙】身陨,陆江仙没有什么怨祂的,反而多有感慨,心中戚戚,只是现实的危机太过靠近,让他来不及分心。

这一下见了这么个自己心心念念寻找的道人画像,没有什么端正威严、无边仙气,反而这样突兀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一时间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笑,已经被心中的悲苦所淹没…

与其说是激动影响了情绪,不如说是对方身上的那股亲切感,两人很可能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来自同一个地方。

过了好一阵,他才慢慢缓过了来,看向那画上的青衣道人。

道人已经盘坐在了地面上,托着下巴看他,面上虽然没有任何五官,却依旧能看出一点专注的模样。

见陆江仙抬头了,道人有些尴尬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松林,似乎想找点事来忙,可画中实在空旷,道人看了一圈,只能抬起手来驱赶蚊虫。

陆江仙好不容易提静下心来,一时又气笑了,摇了摇头,喃喃道:

“陆江仙?”

道人的手停在空中,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白衣男子一颗心好像终于安定下来了,轻轻吐了口气,眼中的神采锋利起来,毫不犹豫地道:

“玄谙——你可知晓?”

道人一怔,挠了挠脑袋,摇起头来。

陆江仙心中一凉。

他不知道眼前的青衣道人是怎样的存在——是当年那个青玄主、那个陆江仙的一缕印记,又或者是一点神妙,可既然能和自己对话,又明显具备清晰的记忆,那一定是当年那一位给自己留下的提醒。

‘祂…不知道玄谙…麻烦了…’

陆江仙一下皱眉,忍不住低声道:

“你既会用谶,怎么防不住小小的…”

他的目光一怔,那青衣道人已经端正了身子,很是标准地向他比了个中指。

陆江仙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被这道人气笑了,他下意识地、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来,把自己两百多年没有做过的手势送了回去,却来不及多想,急切地道:

“你…外头的大事…你可知道?”

青衣道人听了这话,起了身,指一指左边,于是往后退了几步,蓄了力,快步往前冲,只见咻的一声,竟然越过了画卷,一个翻身,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双鞋落在地上。

陆江仙侧过脸来,目光迅速停留在正中间的那幅画上。

果然,那威武庄严的兜玄主身侧,青衣男子已经坠到了地上,爬起来拍了拍两袖,大摇大摆地迈步向前,伸手去扯兜玄主的长袍。

可这一瞬,那长脸的道人竟然也活了过来,微微动弹,转过身去,不让他去碰,很是吝啬,青衣道人自然不允,两人拉扯了几回,青衣道人方才霸道地从人家的袖中翻出了一物。

却是一枚小小的青色玉牛角,握在道人手里,还不盈一掌,叫长脸道人气得一甩袖子,背对着青衣道人盘膝而坐了。

这青衣道人却不理会他,抬起手,做了个倾听的模样,陆江仙算是看明白了,低声道:

“既然有所了解…明阳之局…李氏可是你的设计。”

青衣道人点点头。

可仅仅是点头,那画卷上满满的清光就隐约有所削减,陆江仙立刻警觉起来,神识扫过,隐约感觉到画卷上神妙的流失,心中震动,暗骇道:

‘不好…’

他一瞬冷静下来,眼中再没有半分情绪,低声道:

“李乾元可救么,能用么?”

青玄道人顿了顿,旋即点起头来,可陆江仙还不曾欣喜,这道人复又轻轻摇头。

可青衣道人停下时,已有滚滚的青风升起,那图上的道人仿佛被狂风所卷,退出去几步,身影都黯淡了几分。

陆江仙心中暗骇,口中则低声道:

“牝水?”

这话响彻,道人似乎有了一分感慨,点头示意。

陆江仙心绪一沉,道:

“天霞如今仙威无限,可在你的度算之中?又有何等法门可以对抗…”

他这话落下,转动视线,最左侧的那一幅画上的紫黑色道人不仅仅是背对着外界了,竟然径直消失不见,避让不听。

而青衣道人只摇了摇头,摸了摸袖子里,取出一枚小小的、明亮的八卦镜,亮给他看。

陆江仙沉默了一瞬,道:

“我如何取用太阴、太阳二道,如今只靠机缘,补全镜面…恐怕很难了,破局…还须更进一步…”

他如今太阴位格圆满,却仍然感应不到太阴果位,更遑论太阳一道!

那青衣道人似乎愣了愣,犹豫起来,祂侧过身来,走到了那棕黄色衣袍的道人身边,轻轻一拍,那袍子上的八卦便少了一角,竟被他夺去两卦。

霎时间,整片天地在他视野之中晃动起来,玄殿也好,香案也罢,一切被拉长凝结为一道黑线,消失在天边,种种景象一同如梦般逝去,天地之间仿佛只留下那青衣道人了。

随着景象被拉扯至天边凝成一个点,无穷的流光也从陆江仙的身后汹涌而来,奔向天边的青衣男子。

这里流光是无数的景象,或是帝崩于东,举世动乱,或是天倾地动,众生有泪,或是真螭陨落、九子分合,无数众生的血与泪,被拉扯成无数条线,从他的身侧如河流一般奔涌而过。

青衣道人越来越近。

直到那些景象通通没成天边的一个点,隔在两人之间的,只有茫茫的如同画布般的白。

一片雪白中,青衣道人迈出了一步,从历史之中走了出来,立在了天地之间,模糊的面孔清晰了。

那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庞。

可这张脸更加年轻,更加神采飞扬,面上充斥着没有冰冷、没有镇静,而有自如的潇洒,祂慢慢地靠近,一直走到陆江仙的面前。

陆江仙沉默了。

这位青玄道主举止跳脱,大类凡人,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的压力,可此刻天地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自己与他二人,那一袭青衣与洒脱的神色,突然给了他极其恐怖的压力。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神识自发感应,勾连上了那无所不在的仙器,试图看清周围的一切,可青衣男子仅仅是眨了眨眼。

祂抬起一根指头,轻轻放在了陆江仙的唇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