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齐了,陆庭风便道:“洺哥弄来的科幻本子,公司评估通过了,预算也做出来了——这个是个大工程、大项目呀,初步预算比去年的视效大作还高一倍!之前我说投三亿,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至少还得再投三亿!”
白心梧耸耸肩:“我准备投六千万。”
秦近伦也道:“本子我看了,确实很好。我打算投四千万。”
陆庭风遂看向邢再洺:“洺哥,你不会只忽悠公司投资,自己没点儿表示吧?”
“还有两亿的缺口,你要我怎么表示?我哪里掏得出这么多钱?……最多五千万,别的没有了。”邢再洺非常冷酷,不为所动。
“这样的话,那我只能找外人投资喽,你们不介意吧?”陆庭风问询地看向他们三人。
“哪个外人?”白心梧问。
“我以前不是在登峰体育经纪公司练过手嘛,认识那家的老总——喏,就是洛城的老公啊!洺哥知道的。”陆庭风朝邢再洺一挑下巴,解释道:“那家伙现在继承了家业,有钱得很!两三亿随便就掏出来了。只不过——”
话锋一转,陆庭风道:“他有个要求,洛城要在片儿里出镜,而且角色不能太小,至少得是个正儿八经的配角。洺哥,你对这方面要求高,而且这本子又是你弄来的……你觉得怎么样?”
回想一番洛城出类拔萃的高大身材和帅气面庞,邢再洺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小配角不要紧,大配角不能给。”
“……那这样的话,你帮我把不能给的配角圈出来,我再拿剧本给他挑。”
“行。”
四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过了一会儿,陆庭风要开会,便让他们三个自便,自己起身去了会议室。
秦近伦许久不跟邢再洺聊天,现在喝着茶,倒是想起了前阵子那件事:“我听说,你带那孩子去上亲子综艺了?如何,相处得怎么样?”
邢再洺眼眸一顿,好像不想说太多:“……还行。”
察觉到他的情绪,秦近伦体贴地不再追问。倒是白心梧津津有味的,眉毛一挑,哪壶不开提哪壶:“前天晚上,你家孩子妈上的那个综艺开播了,你看了没有?”
闻言,邢再洺本就抗拒的面色更加冷漠,几乎凝成了冰:“没看!”
“是吗?那真可惜。我见星辉旗下的安固言对他挺感兴趣的……说不定,你很快就能跟他解绑了。”
“解绑什么?”邢再洺冷哼一声,“你不是说后来你家侄女跟靳若飞组成假情侣下车了么?这样的话,那个安固言肯定是没戏了啊!”
“在节目上没戏,在节目下可不一定。”白心梧笑得意味深长,“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侄女托我帮他争一个角色?”
……邢再洺终于擡起眼,面色阴沉地盯住了她。
白心梧一挑眉,突然很愉悦:“那个电影,安固言正是主角。未来一个月,靳若飞会跟他朝夕相处,有大把的时间培养感情。”
闻言,邢再洺的面色愈加黑沉,几乎滴出了墨。他僵坐在沙发上,沉默良久,突然道:“你能搞到他们的剧本吗?我要看看。”
“这个应该没问题,只是——”白心梧揶揄地注视着他,“你要剧本干嘛呢?”
“……我自有我的用处。”生硬地撇开头,邢再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脚下生风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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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之间到了星期五。这两天靳若飞除了研究剧本之外,还忙着帮潇潇做回礼,好让他星期六早上拿过去。
他要做的是带抽绳的竹制竹蜻蜓。虽然不值什么钱,但胜在新奇,这些养尊处优的小孩子不一定见过。于是这几天晚上,潇潇就光看着爸爸在客厅埋头苦干,拿着一把小刀削削劈劈,不时还会削到手指。
“爸爸!”看着爸爸指尖涌出来的血珠,潇潇心疼坏了:“不做了好不好?咱们去商场买几个礼物就行了。”
秦丽君也道:“别做了吧?这种玩具太老,现在的小孩儿也不一定喜欢。”
“快做完了。”靳若飞说,“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终于,在周五的午饭之前,靳若飞把五个抽绳竹蜻蜓都做好了。潇潇爱不释手地挑了一个,在室内兴致勃勃地玩儿起来。
绳子一抽,精致的竹蜻蜓冲天而起,跳出竹筒,砰一声撞到了天花板上。
“哈哈哈哈哈哈,飞得好高呀!”小家伙开心坏了,“他们肯定很喜欢!”
微笑着站起身,靳若飞揉一下酸痛的腰,找出几个创可贴,将受伤的手指头贴了起来。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他走过去一看,居然是邢再洺!
心脏条件反射地抽紧,他犹豫两秒,还是接了起来:“喂,邢先生。”
“你跟潇潇都在家吧?我拿点儿东西上去。”邢再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冰冷。
“在家,你上来吧。”猜想应该是买给潇潇的东西,靳若飞挂掉电话,赶忙将身上的旧背心和短裤脱下来,换了身整洁一点儿的衣服。
门铃很快响了。靳若飞走过去打开门,首先进来的是一个巨大的箱子,其次才是邢再洺结实的胳膊,稳稳地托着底部。
靳若飞下意识想接过来,却被他喝止:“不用!又没多重。”
年轻的beta悻悻地将手收了回去。
“邢伯伯!”潇潇兴奋地奔上前,面露期待:“这是什么?是给我的吗?”
“不然呢?”把箱子放到客厅正中央,邢再洺垂眼睨着他,嘴角勾了勾。他掏出一把小刀,将封口的胶带划破,打开纸箱——
当看见箱子里那抹熟悉的蓝色时,潇潇兴奋地尖叫了起来:“哆啦A梦——!好多哆啦A梦啊!谢谢邢伯伯!”
望着开心得已近疯魔的儿子,靳若飞不由勾起嘴角,心里酥软的同时,又忍不住感到一阵淡淡的羡慕。
这时,邢再洺冷不丁对他道:“你手指头是怎么回事?”
靳若飞无措地望向他,又擡手看看手指,随即悻悻地背到身后:“给潇潇做竹蜻蜓,拿给孩子们回礼……收了人家的玩具,没点表示不太好。”
扭头望向茶几上的竹蜻蜓,邢再洺拿起一个,上下研究一会儿,道:“还挺精致。”
再数一数,只有五个。他轻哼一声,把竹蜻蜓放了回去,转而问:“你让白姿君帮忙找的剧组,应该快开机了吧?”
“还没,过两天准备剧本围读。”
“你挑的是哪个角色,那个年轻的毒贩吗?”邢再洺面无表情地睨着他,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靳若飞被问得一怔,心想,难道他看过剧本?犹豫两秒,低下头轻声回答:“不是……我演的是那个,黑邦老大的儿子。”
邢再洺的神情瞬间错愕,紧接着又变成恼怒,仿佛得知了什么倒反天罡的离谱事情:“这什么鸟角色?……安固言他处心积虑,就给你挑了这么个破角色?!”
突如其来的斥责吓了潇潇和秦丽君一跳,靳若飞也难堪地怔住了,睁着那双微微颤抖地吊梢眼,张口结舌:“……跟安哥又有什么关系?”
安哥?
听着这个称呼,邢再洺心中的怒火更甚:“他追你好歹也用心一点儿吧!这么点小恩小惠,就把你收买了?”
“……什么、什么追!”这时才想到他应该是看了前几天播出的恋综,靳若飞艰难地分辩着,舌头几乎要打结了:“他没有要追我,那、那只是节目的剧本而已!”
听见他亲口反驳,邢再洺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脸,心中的怒气总算消散了一些。但这会儿潇潇已经被吓坏了,抱着哆啦A梦娃娃不敢动。秦丽君以为他们还要吵,赶忙拉着孙子往卧室走。潇潇瘪瘪嘴,哽咽道:“我要陪着爸爸……”
“砰”一声,房门关闭。邢再洺察觉自己刚才的失态,下意识轻咳两声,但还是忍不住毒舌地挑剔道:“就算是朋友,他帮选的角色也太烂了!明明那个毒贩的角色更立体,他为什么偏偏给你挑这个?他是傻子吗,还是说有什么企图?”
难堪地紧攥着拳头,靳若飞面颊低垂,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邢先生,这跟你有关系吗?……我出演的角色是好是坏,好像妨碍不到你吧?”
被这句反问堵得哑口无言,邢再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活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咬牙半晌,他丢下一句“你要自甘堕落就随便你!”愤然离去。
听见那轰然的关门声,靳若飞面色苍白地站在原处,双拳攥得太紧,以至于指头上传来了阵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