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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高热不退。(1 / 2)

第47章高热不退。

于一望无际的原野沙地,仅有几株低矮的莎草顽固生长。

在太阳的照射下,毫无庇荫之地。

忽然,车轮滚动的辚辚声从远处传来。

黄色沙土也随即被扬起。

一驾马车疾驰其中,然驾车之人几乎是站立在车辕上的,但因速度过快,为了保持行进时自身的平衡及稳定,同时又将双腿分开往下压,呈半蹲的姿势。

少年的双手紧紧抓着马縻以约束在前面奔跑的两匹良马,同时也用尽最大的力气驱策着它们用最快的速度一直朝前。

只希望能够永不停歇。

而车辙所经过之地的四周,已经变得不能视物。

在车驾快要进入阳关的时候,车内漫出女子的咳嗽声。

很轻,但又彷佛很重。

轻的是声音,重的是疾病。

精神紧绷的少年对四周的音声极为敏锐,即使是在驾车也时刻都竭尽耳力注意着车中的状况。

闻声后,他迅速控制在前奔驰的两马停下。

陆深不敢松开手中所执的马縻,只能略显焦灼的转过身,隔着帷裳询问:“阿姊,是不是我驾车的速度太快了。”

从安西离开以后,女子就一直陷入高热之中,意识也变得昏乱不明,时好时坏,刚开始还能独自下车饮食,如今则多是伏枕在车上,闭眼休息。

这已经是第五日,为了不将小疾稽延成大病,昨夜在大泽安营的时候,尉迟校尉便走来与他商量先由自己驾车赶至沙州,寻人医治,又将自己所骑乘的那匹良马并入套车,临时将一驾改制为两驾,以求速度不减。

所幸大泽距离沙州已经不远。

“阿姊?”

“阿姊你还好吗?”

许久不闻人声,少年急切地撂下马縻。

柔软厚实的熊席上,褚清思仰面而卧,身上覆有大氅取暖,难以辨清是她的脸更为苍白,还是身下用羔羊的皮毛所制之席更白。

她好像是听到了车外的声音,眼皮微微一动,出声安抚少年:“我没事,给我些饮水便好。”

可能是因为那夜的火患,她身体原本就比常人要孱弱,从室内出来时又被迫吸入浓烟以致喉咙发痛,且其中还有畜牲被焚烧的味道,在不慎浸染病毒后,所以才会反复高热不退。

所幸不是疫疾。

未流于左右。

欲要进入车内的陆深又迅速改变方向,直接从车辕处往下跳,大步走到车前,将放在其中一匹良马颈上的水囊取下,然后递进帷裳内:“阿姊,水在这里。”

褚清思轻松睁开眼,稍起身,伸手去够。

待拿到手中后,她又用左肘撑在席上以支持身体,随即稍稍咬牙打开木塞,将水囊贴近唇边,小口小口的饮入喉咙。

水中加入了盐卤,能够起到消除体内热毒的效用,是最简单的医治之法,即使在荒野亦能自救,延长时日去找医师,但全则必缺,极则必反,遂也不能饮用过度。

这还是那些商队中的人教给她的。

不久后,少年的声音也在车外响起:“阿姊的身体是否有好些?”

陆深看着莎草的影子有所移动,便知道已经过去数刻。

褚清思将木塞塞回去:“小深休息好了吗。”

从昨夜开始,少年就已经在外为自己驾车,人马皆疲顿。

陆深摇头,回答的声音激越有力:“我不累。”

褚清思望叹息:“那便继续驾车吧。”

早抵达沙州才能尽快休息。

陆深站在车旁,未迅速应答,也未当下就翻上车辕,似乎仍还有犹豫:“阿姊真的无碍吗?”

褚清思微笑着“嗯”了声。

陆深却并无喜色,虽然他不相信阿姊,但也知道在这里稽延时日毫无用处,当务之急是要即时入城去医治。

于是少年一只手撑在车辕处,腾地带起身体,一跃而上,继续驱使着车驾往城邑驰行。

褚清思则抿着唇,擡手抚上凭几,竭尽全力坐起。

在又一次迷迷糊糊睡了很久后,如今终于醒寤过来,精神也已经不再如前面那般恍惚,比起之前身体的沉重,当下的力气得以恢复少许。

太寒冷。

即使有着烈日。

于是她将滑落至膝骨的大氅重新搭在肩上,最后往前俯下身体伏卧在凭几上,望向车外飞速而过的风景,明眸彷佛仍带有浅浅一层翳。

三年前呕血醒来的时候,她就一直很平静。

直至女皇的诏令下来才流了一次眼泪。

因为至少..长兄没有再次死在自己的眼前。

而离开洛阳后,她逼迫着自己成为了一颗感受不到任何疼痛的树木。

可其实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与男子质问的机会。

不论结果是什么,她都太需要宣泄了。

因为对于自己而言,减轻痛苦的方式便是一次又一次的捣烂伤口,让血肉成泥。

所以那夜,她平静地任由男子将自己带走,而那次痛快地质询,犹如未经酒服麻沸散就直接刮走了伤口四周积年难除的腐肉。

或许,自己忽然发疾。

这也是一个原因。

或许,等高热散去,一切都会痊愈。

*

及至日中时分,陆深驾着骈车入城门,十分熟路的驶向女子曾在沙州所居住过的屋舍。

屋舍左边,就是自己的家。

少年停好车,出声提醒:“阿姊,我们到了。”

而蹲在屋舍外面,用焚烧过后的杨木在墙垣上图画的陆浅见到有车来,好奇的转头注视好久。

忽然,圆圆的眼睛有了亮光。

“兄长!”

“阿娘,兄长归家了!”

陆深听到小妹的声音,还未来得及开口,女童已经飞入屋舍。

刚从田间种棉归来的柳娘子才饮水解好渴,手中的陶瓮还抱在怀中就闻见小女的声音,于是狐疑地迅速出来看。

见果真是自己的长子,她既忧心其身体受伤,又惟恐是品德何处有缺:“大郎,你不是随着观音娘子去了安西,为何独自回家?”

陆深已经无暇去看妇人神色如何,仓惶言道:“阿娘,阿姊要回洛阳,但刚出龟兹就始终高热不退,我先去请医师,你帮我照顾一下阿姊。”

说完就朝奔走离开。

柳娘子这才注意到车驾旁的女子。

不知何时已下车的褚清

思擡头望着日。

在太阳曝晒下,恍然便觉得身体内的所有虫蛾都被焚烧殆尽,有新生之感。

“观音娘子。”

褚清思看向仅比自己大十岁的妇人疾步走来,尽力莞尔一笑:“柳娘子,又见面了。”

然见女子带有病态,柳英则叹:“我宁愿不见观音,平时在佛寺拜谒便已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