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褚观音,诛我心很有意思对吗。……
及至那片草地。
大风自北面翻卷而来。
绿茵变白,形成草浪,也吹乱了曾在这里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十余名的左武卫惟恐这里还有会隐匿的刺客,率先下马,先男子一步,尽职的上前去扫除潜在的危险。
待确认四周皆是安全的。
然后再退避分列而站,留出中间。
李闻道缓步而来,注视着靠近水域的这一大片野草,隐约还能够看到根部被压弯的折痕,一直延绵到河边。
他眸色暗下,在原地伫立片刻才敢朝前方迈步。
在这一片地域搜寻过的左武卫也当即前来上报目前所能够知悉的情况:“李侍郎,附近并无搏杀的痕迹,但在河对岸似有突厥箭矢的遗留,应该是曾试图射杀水中的人。”
李闻道听到的瞬间,气息波动,甚至停滞了一下。
自从少时溺水,女子就始终畏惧水。
她可以靠近水边,但不能乘舟在水面、亦不能深入足以没过她腰部的水中,因此沐浴的方式也有异于旁人,而是从竹简中学习到先秦站于青铜盆中的浴身之法。
忆及此,男子露出一个极轻的笑。
昔时,她畏水不敢沐浴,但又十分喜爱洁净,不能忍受自己的脏污,虽然最终是洁净最重要,但她也痛苦万分。
当从先秦简中找到另一种不需将身体浸入水中的方法时,兴奋异常的来找他。
想毕,李闻道眉头猛拧,伸手紧攥着胸前。
那年在上阳宫所遗留的悸痛又再次复发。
他低头喘息,竭力隐忍。
随即无事一般,重新上马。
“往下游去找。”
*
褚清思滚入水中时,因为发生的太过突然,心中对此还尚未做好准备,所以鼻腔及口内都不慎被灌入水。
但当她迅速反应过来后,立即便抽出手中短剑,用力刺入河岸右侧紧实的泥土之中,在听到脚步声将要到河边时,她又把剑从土中拿出,仍自己顺着河水往下游飘去。
直到流至安全地段,复又将短剑插入土层。
耐心地屏息以待。
且距离过远,已经不能简单依据声音有否来确定突厥人离开,故褚清思只能蛰伏在水下,若感到窒息,则扯下腰间所饰的骨笛,将其露出水面来辅佐呼吸。
待气力全部耗尽,精神也难以再支撑自己继续,她才谨慎从水中出来,一手随便抓着河边的草茎,一手将短剑扔上岸。
再动作艰难地爬上河岸,翻身在地,就那么躺卧很久。
待休息足够,头顶列星密布。
褚清思手撑混杂着枯根的草地,支持着身体站起,往自己落入水中的位置走。
她知道若是男子也逃过追杀,一定会最先回来这里。
而那些突厥人既然离开就大概率不会再回来,除非他们没能成功杀死男子,需要用她的尸体来给背后之人一个交代。
又或者他们被男子所杀死。
褚清思行走不久,忽止步。
因为河边伫立着数位武卫。
他们也很快发觉远处有人站立,以战斗姿态应对。
等看清那是一个女子,其中一武卫惶恐的放下兵器,即时行礼:“褚才人。”
剩余武卫闻声,宛若已经犯下触犯之罪,赶紧恭敬拱手。
开始觉得冷的褚清思抱着手臂走过去,借着草原的皎月环视一圈:“你们为何在这,裴中郎将呢?”
最先认出女子的左武卫镇定答道:“我们是奉命来寻找褚才人的,裴中郎将已经先行回到遇刺的地点去看庭州援助是否抵达。”
褚清思用右手慢慢摩挲着左臂,声音也变缓:“那裴阿兄可有找到李侍郎。”
左武卫一时未能反应过来,怔怔啊了声,脑袋垂更低:“李侍郎刚才跳入水中去找褚才人了。”
褚清思转身,望着水面,神情略有不解,但因身旁无人可问,只能看向稍远一些的左武卫:“他觉得这样有用?”
即使她真的被河水冲走,死了或者未死,都只需要骑马沿着河道一直找就行,无论如何都会看到。
左武卫低头,不敢答。
他们骑马到此处,有人发觉了异常,但因为夜色已经很黑,只能隐约看到水面上漂浮着某物,不能确定。
但李侍郎知道后,眸色震惶,扔下佩剑,只字不言便跳入水里。
有几位左武卫恐会出事,也迅即一起入水。
褚清思走近水边,长久凝视着面前的这条河,不再言语。
只是那股口喉被灌入水的辛辣之感怎么也消散不去,彷佛只有咳嗽才能不那么难受。
数刻过去,李闻道依旧未出现。
她的眉眼终于有所忧色。
翘头履向前迈出一步,欲要再次入水之际。
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嗓音恍如被水中沙石所磨砺。
嘶哑。
又似有一丝哽咽蕴含其中。
因为他的声线在轻微颤动。
“褚观音。”
褚清思身体顿住,缓了很久才望去。
男子立于茫茫夜色,尽湿的黑发因有发冠所束,所以并未凌乱,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毫无狼狈之貌。
而剑眉、鼻梁有水迹流下,被衬托得更加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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