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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男主视角】:前世②长安,终究还是……(1 / 2)

第62章【男主视角】:前世②长安,终究还是……

夏七月晦。

暑气仍然还在。

如甀、大口的铜鉴盛满坚硬的冰,置于中央。

一妇人面北而伏拜,作恭敬聆听状。

李闻道拿起刚从河西来的尺牍,垂眼阅看,同时又开口,冷声命令着自己离开以后的诸事:“你要在心中记住,绝不能让她知道此事是我的授意,以及家中不论有何事皆要以书尺牍告知我,特别是有关她的,即使是一件小事也不可有懈怠之意。”

想起之前不准让家中娘子接触外人的严令,妇人顿首:“妾明白。”

良久,堂上的男子都不再出声。

妇人以为是自己何时有过触犯的言行,战战惶惶地挺起伏在地板上的上半身,却发现,她悄声扭过头。

有佳人伫立堂前。

绛红色的翘头履干干净净,并无任何纹饰,但一望就知其人的尊重,简而不凡,与履同色、甚至颜色更为暗红的长裙就堆落其上,为高耸的芴所阻挡,从而即使是巨室娘子曳地的罗裙也能便利行走。

披帛使其身姿看起来更为娉婷、坚韧。

又有四名随侍整齐分列在其后,皆是垂着首侍立。

妇人大约知道是何人,然后匆匆再次伏拜:“妾见过魏国夫人。”

无事常常都会在堂上踞坐的褚清思平静看了顷刻,颔了颔首,然后莞尔一笑:“不必行如此重礼。”

三月前,女皇赐封她为魏国夫人。

而自己与女皇从未见过,所以这必定是男子所为。

褚清思迈入室内,徐步走向前。

李闻道看着妻子一步步走近,不同前面的凌冽,而是笑着伸出了手去。

褚清思走到北面几案的右侧后,动作娴熟的将手往下落,落在他温厚的掌心,然后屈膝跪坐在其身旁,稍调整了下,与男子一同面向堂上。

四名随侍则两两分别跪侍在家中男主人与女主人的左右,距他们间隔有五六步。

李闻道知道妻子心中的疑惑,出言解答:“她出身崔氏,但并非是清河一支,昔年曾是裴二娘的女师,但阿爷和离后,裴娘子就带着二娘离开了陇西,阿爷便命她教导陇西李氏其余娘子,此次奉我命特地从陇西而来,是为随侍泱泱。”

褚清思复又将视线落在妇人身上:“崔女师与家中其余人一同喊我娘子即可。”

妇人唯唯了一声。

李闻道也嗓音疏离的命道:“崔女师奔劳几日,先去休息吧。”

崔女师迅速站起,离开。

而见女子神情悒悒,李闻道将其左手裹入大掌,放置在自己的腿上:“我去洛阳以后,将翁翁也遣回长安来陪你。”

这许多年里,陆翁不仅对他如大父,对她亦是。

褚清思闻声,迅速摇头,似乎明白眼前之人为何会突然如此,所以嫣然一笑:“翁翁在洛阳很好,不必为了我回长安。”

陆翁因为不放心男子,所以始终都留在洛阳的家中。

对此,她其实并无怨言,毕竟翁翁本就是陇西李氏的人,对阿兄更有感情,若不是因为当年自己常常来往两家,恐怕翁翁与她还未能有如今亲近。

她有时在身体康健会归洛,还能再见面已经很好。

李闻道转身,将脑袋埋入那长颈一侧:“昔年我欲请裴娘子及裴二娘去洛阳家中陪伴你左右,泱泱不要;如今我要翁翁来长安家中,泱泱也不要。”

他摩挲着女子细嫩的手掌,发出一声喟叹:“泱泱你不必如此委屈自己的。”

而且自己能给的,如今也只有这个了。

因为往日那些旧友,已经不可能再让她见,外人也不行。

褚清思睫毛垂下,余光望着他的发冠,笑了笑:“我没有委屈自己,裴娘子她们在河西更为安乐,何况我有时也能收到裴娘子遣家信从河西送来的尺牍,而翁翁在洛阳随侍阿兄身边,躬身处置洛阳家中诸事,他心中才能更为安心,我也更放心。”

“为何一定要他们都来陪我呢,他们不是褚小怀,可随意由我支配,而且翁翁年事已高,不宜如此奔波。”

她反握其掌:“我还有阿兄。”

自己回长安休养时,男子

每次休沐都会疾驰一夜来到长安,居住两三日,又趁夜归返,黎明到洛阳处置公事。

李闻道沉默几瞬,缓缓擡起头:“但这次我或许不能再时常回长安看你,所以才命令崔氏来随侍泱泱左右,旁人我皆不放心。”

他举手轻抚女子终于有些肉的脸颊:“你身体不好,就在家中安心休养,勿要外出,会客也应尽量避免,然后乖乖等我归来。”

几年以来,褚清思因常居住在长安,所以很少再能知道洛阳的局势,更是再无精力去听什么天下之事,又因更为频繁的大病,与旧友也不再往来,所以其实她已经没有什么客人能会。

然不知道的洛阳局势,不再往来的旧友,其中都或多或少有李闻道的推动。

当下,她也并不知道男子言语中的深意,只是以为他忧心自己身体,遂点头:“好。”

*

而自七月离开,男子就再未回过长安。

因为在八月的时候,女皇忽然发疾,多日也未曾能够痊愈,最后因强撑着精神处置天下公文,身体彻底毁坏。

于无奈下,女皇只好将政治之事交由太子李询、韩王武不文、赵王武阳及中书侍郎李闻道一同处置。

女皇也从太初宫搬至上阳宫的仙居殿内居住。

可名义上是放权给太子,但同时又有她所信重的近臣及武氏子弟在旁,宠爱的男宠也多有掌实权者,一同瓜分了太子手中的权力,所以妇人依旧还掌握着大部分权柄。

*

一直到九月。

女皇也未再回过太初宫。

某日夜,长安出事。

李闻道事急从权,急入上阳宫。

女皇得知留守长安的那些朝臣在太宗治政的大兴宫前伏拜不起,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讥讽道:“这些匹夫,趁吾身体有恙便又开始心存不轨。”

她还未来得及思虑应如何处置那些人,杀以警戒其余人,或是宽容以展示自己的博大胸怀。

宫室外便已传来喧嚣声,其中还夹杂着兵戈交接的泠泠声。

很快,一名左卫气喘吁吁入内:“圣人,太子于今夜率兵宫变。”

结合前面长安的事情,妇人迅速明白了什么,怒目切齿道:“这些乱臣贼子!”

李闻道与其对视一眼,不露声色地伸手拔下左卫腰间的剑:“臣出去看看。”

随即,他果断转身,缓步踱步至殿前伫立,注视着眼前的乱象。

卫戍帝王宫室的一部分左卫已经尽数迎战那些闯入宫中的玄武军。

左千牛卫中郎将崔如仪是最先死的。

宇文劲也在其中,只是早已身负重伤,拼尽最后一口气将左卫将军杀掉以后,奋力走到仙居殿前。

身为昔日好友,二人也终于在此相见。

但却是暗流涌动。

或许是知道将要死亡,宇文劲开口请求着面前的这个人不要捐弃长安的那个女子,声音中还带有哭声。

李闻道眼皮落下,眸色更为晦暗,因为与褚清思成昏的是自己,自己才是与她最亲密之人。

外人有何资格来要求自己。

他嗤笑一声,看着宇文劲伤重死在面前。

不久,负隅顽抗的左卫皆被杀死,剩余的则都已经弃兵器归降。

此次参与联合发起政变等人也皆已来到仙居殿。

为首的李询因身弱,不重武功,故未着甲胄,然言行间除了往日的仁爱,还有在杀戮中所沾染的疲倦、嘶哑与不得不与母亲兵刃相见的悲哀:“拂之。”

李闻道循声看去,朝其颔了个首,便又迈入殿室。

一名男宠因受惊而来到女皇的宫室中躲避。

此时正匍匐在妇人所坐的坐席上,脑袋也放在其膝上。

看见女皇近臣归来,男宠以为危机过去,欣喜起身:“李侍郎,我听外面已无声音,可是逆臣贼子皆都被斩杀。”

李闻道沉默着提剑上前。

此人少顷就被利刃贯穿身体。

而他漠然看着男宠的挣扎,直至完全死去才抽出没入其骨血的剑。

最后残留的血迹顺着的嘀嗒至地板上。

女皇看着死在自己面前的男宠,心中震惊,且这人的尸体就倒在自己膝上,然后又迅速冷静,对眼前一切都有所解悟:“拂之,昔年是吾信重你,你才能有今日之,你居然也背叛了吾,吾不明白。”

李闻道不顾脏污,将剑双手举起,以示对妇人绝无僭越之心:“臣始终都感念圣人,因为如此,所以臣才不想圣人百年之后无所归依,三族尽亡。”

在他入上阳宫的时候,宫门的左卫就已被不动声色地杀掉替换。

女皇微愣,然后一笑。

如今太子一脉日渐强盛,而她的武氏子弟之中无一成才,自己的身体也逐渐衰败,从前一月就能痊愈,如今却怎么也不见好。

她还能再活多久呢?

若再继续扶持武氏,让武氏的人即位,她在武氏并无自己的亲生子嗣,自己死后灵魂又真的能够有居所吗。

何况待太子被逼狠,她武氏或许未尝就能善终。

妇人权衡过后,看向宫人:“让太子进来。”

*

听到女皇要单独见太子。

跟随在李询身边的朝臣都劝谏其带剑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