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他头发蹭得麻痒,拍了拍他后脑勺,平躺回床上,看着床帐的最高处,有些恍惚。
这便是——夫妻?
因为阴差阳错,一道圣旨,她同温郁离结了亲,可直到现在,才恍然觉得,两人的确是结为一体的真夫妻,而不是像先前那样,相处愉快,言笑晏晏,却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这就是夫妻,和异性友人的区别吗?
元将离说不上来,她有许多友人,男子、女子,可是这般同榻而眠的,只有他一个。
她心情有些异样,温郁离察觉到似的,擡起头来。
他柔x顺的乌发早蹭乱了,眼瞳乌黑,皮肤冷白,唯独面颊透着浅淡气血,这样比许多女子还漂亮的一张脸,长在他身上却毫无违和感,不显阴柔,只让人真心实意道一声君子如玉。
温郁离探出指尖,戳了戳元将离的脸颊,手感很好,于是他又轻捏了一把。
元将离回过神来,嗔他一眼,“做什么?”
温郁离轻笑,坐起身,没管自己一身凌乱的中衣,先给元将离拿了衣裳,“今日穿这件?”
他手里拿的是一件胭脂红的缕金凤穿牡丹窄褙袄,边缘滚着雪白狐毛,看着鲜亮又暖和,见元将离点头,他又挑拣出搭配的裙衫,色彩配合之美丽讲究,比元将离还要胜上三分,不像她爹元佑,常穿的就那几个色儿,还都很严肃暗淡。
本就是擅长作画的贵公子,挑衣裳也有自己的一番见解。
元将离颇为新奇,让他转身背过去,换上他从头到脚挑的一身,低头一看,觉得比自己平日穿得好看。
鲜亮庄重,又不古板。
再一扭头,温郁离手里拿了件石青色的松纹缂丝长袍,和她身上的裙子不正是一个色?
两人走出房门时,院子里的丫鬟早已各司其职,今日元将离起得比以往晚了两刻钟,看着大亮的天色,一时无语,默默瞪了身边人一眼。
云溪很有眼色,讨好地抱着雪爪凑了上来,“夫人,这小家伙一大早就刨门找您呢。”
同一扇门,怎么不是找温郁离的?
元将离没戳破,抱住雪爪,看着探着爪子往她肩上爬的黑皮小狗,觑了温郁离一眼。
她的意思是:果然是你养的。
温郁离不以为耻,含蓄一笑:的确像我。
元将离哼了一声,叫红叶乳香端水洗漱,看着镜子里的两个小丫鬟偶尔偷笑,咳了两声,正色道:“昨日夜间要水的事情,不要外传。”
乳香笑嘻嘻应是,为她梳头。
冬日没什么事情可做,用过朝食,元将离去梅花桩上练射箭,而温郁离去竹楼见客,夫妻俩从院子里分开,各做各的,等到午间用饭时才再聚到一起。
温郁离眼睛恢复后的日子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就是夜间异常黏人。
忍了三日,又一次纱幔放下,元将离指尖抵住凑过来的人额头,义正言辞,“今夜不准。”
温郁离刚要张嘴,就被她打断,“做什么都不准。”
温郁离失笑,“我还什么也没说呢,”顶着元将离怀疑的目光,他摸摸鼻子,顺势把她抱进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了,睡吧。”
……
宫宴。
这次为西南武将贺功的宴会是夜宴,因温郡公和温夫人一同风寒——前者因编纂辞典的事务繁重,劳累过度,后者则从温郁离眼睛恢复那日开始,大喜大悲,一夜无眠,第二日便染了风寒。
而永安郡主,则因这几日和程善乔来往愈密,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直接被温郡公禁了足。
故而,这次宫宴只有温郁离和元将离两人前去。
毕竟是正经宫宴,元将离如今也不是未出阁的姑娘,打扮比以往雍容许多。
她早早挑好了宫装首饰,从仪制、花纹、式样都恰好符合身份,既不简陋,也不僭越,下午时一一换上,头顶登时重了几斤,这成套赤金红宝石的头面真不是一般人能戴的。
扶住沉重的发髻,元将离叹气,“总有一日我这脖子要断了。”
温郁离靠在一旁欣赏,闻言失笑,“总归今日的主角不是我们,少些首饰也没关系。”
“真的?”元将离眼前一亮。
不等乳香动手,她自己捏着一根最粗的赤金双股钗摘了下来,这钗子不仅有足量的赤金、大颗鸽血红宝石,太重。
眼见元将离刷刷摘下好几只簪钗,乳香急忙阻拦,“留一支!夫人留一支钗子吧!”
元将离对着镜子照照,觉得头顶轻松了点。
温郁离伸来一只手,“走吧。”
元将离借他的力站起,裙摆太长太重,她不得不迈小步子,挺胸擡头,姿态难得娴雅缓慢,这种端庄持续到了宫门前,她被温郁离扶着下了马车。
刚下马车,一擡眼,猝不及防,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三王爷。
冤家路窄,元将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