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馆里学子们给他租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他把王再生等人都打发出去,把包袱打开。
入眼的是几本线订书。
傅山打开一看,脸色大变,这些都是故友的诗册,可几位已经死在诏狱里了,就是因为这次的谋反之事,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他抱着诗册大哭,哭道都忘了为何诗册会出现在他眼前,到底是谁送过来的。
这一夜医馆很热闹,来了不少抓药的人。
林孝珏见没有看诊的,就到后堂卧室中写书去了。
写了不知多久,抬起头月已上中天,她甩甩手腕,就听有敲门声响。
“小姐,兰公子要见您。”
兰君垣总是三更半夜的来,医馆的人都见怪不怪了。
林孝珏对门口说了声:“请到问诊室等我。”
等林孝珏到了问诊室,兰君垣正在喝她的枣仁茶。
林孝珏看他眼底若有血丝,脸色也不好,在他对面坐下来,问道;“忙完了怎么不回去睡觉,累了就多休息。”
兰君垣用眼睛斜着她。
林孝珏挑眉;“怎么你想我了”
兰君垣这才露出笑容:“那么你想我了吗”
林孝珏道:“想,可想了,想起来的时候就可想了。”言外之意想不起来的时候多。
兰君垣俊脸垮下去,人家都是女人对男人牵肠挂肚,他倒好,这辈子是翻不了身了。
他咳嗽一声,道:“那算了,我有事也不跟你说。”
呵呵。
林孝珏想笑,怎么听怎么觉得兰君垣像是个委屈的小娘子。
她笑道;“小怨夫,你不说我就不听了。”
夫和妇本来发音就不好区分。
兰君垣嘴角一抽,这是什么混号。
“简直混蛋。”他不骂的骂了一声。
林孝珏见他脸憋屈的像个包子,不对,还是那只委屈的沙皮狗,顿时哈哈大笑。
兰君垣作为男人的面子全都让她笑没了。
他脸垮的更厉害了,可是又舍不得跟她生气,最后只能一叹再叹。
林孝珏见好就收,不欺负他了,认真问道;“是不是要跟我说傅老的事我怕人去打听,跟皇上交流的还算和睦。”
傅老下午已见过皇上了,林孝珏不求他对皇上五体投地尊敬备至,但求他不要忤逆皇上。
好在一切都平安度过了。
兰君垣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他低声道:“有一件事皇上没让往外传,皇上准备启用傅老,到翰林院做侍讲,让傅老拒绝了,傅老说他身体不好,又才疏学浅,不肯为皇上效劳,皇上很生气。”
傅老和许文馨齐名,连薛大人的才情都在他之下,而且傅老是多才多艺,他的字堪称草书第二,第一是怀素和尚,林孝珏更知道傅老懂医术,擅长妇科。
这么有才华,他说他才疏学浅,明显就是敷衍皇上。
以他们皇上那个暴脾气
林孝珏牙疼的看着兰君垣:“那皇上岂不是要气炸了”
兰君垣刮了刮她的鼻子:“所以我来告诉你,皇上很有可能越想越气,还是要惩处傅老,那样对你也会有所迁怒的,咱们得想办法让傅老同意才行。”
皇上霸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就是年纪到了,要搁刚登基那几年,估计当场就能把傅老劈了。
林孝珏摇摇头;“人各有志啊,是皇上偏要勉强,咱们怎能跟他一样呢傅老不同意,是他的气节,这事还得另谋法子。”
兰君垣好气又好笑道:“你这不是妇人之仁皇上生气,可不管你勉强不勉强。”
是啊,这是个皇权社会。
林孝珏一笑:“我明日去面圣。”
那笑容是她一贯的狡黠,滑不留手。
兰君垣笑了一下想到了什么,道;“伴君如伴虎,我知道你会哄人,但也怕皇上一时不高兴,总之说多错多,还是少进宫的好。”是皇上最近十分宠爱一个宫女出身的美人,兰君垣看着那人长得像林孝珏,但他不能说明,一来皇上要真有那种心思,就是而来他不想让林孝珏担心,更不想让林孝珏认为他小心眼。
林孝珏点点头:“皇上暂时还不会厌恶我,趁着他还有耐心,我得多谋取一些,这次不怕的。”
第55章
次日林孝珏真的进宫了,她跟皇上谈话的内容没人知晓。
不过在她走后,皇上就让孙公公拟了旨意,再次召见傅山。
孙公公想了又想,感觉这旨意跟林孝珏跟皇上的谈话内容有关,他记在心里,然后派人去传旨。
傅山再次接到圣旨十分意外,因为世人都说皇上野蛮,带兵打仗他是好手,但是论度量,就有些小了,靖难时得罪他的文人全部杀光,有个姓方的读书人被杀了十族。
十族啊,行刑的官员掰着手指头也找不出那一族在哪里,后来明白了,就是只要跟他有关的都获罪,学生好友都连累其中。
可就是这样暴虐的一个皇帝,竟然对于他的拒绝不生气,还再次召见他。
傅山觉得最近生活在雾中,京城的一起经历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弟子们知道了消息纷纷来恭喜老师。
“先生,皇上如此海量,还要召见您叙话,那就是器重您啊,古有刘备三顾茅庐,咱们皇上虽然没有亲自前来,但这份心胸,也让人敬佩了。”
“是啊,都说皇上文治武功,是个圣君,如此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山西哪有这样的传闻。”
“也是有的。”不过山西的学者多追随先帝,所以对于别人给予皇上的赞美就听不进去,可那赞美也实在是有的。
听着学子们的议论纷纷,傅山忽的眯起了眼,他再次低头看着那圣旨,好像明白了什么。
皇上之所以对他这么有耐心,难道不是为了收买人心吗
很显然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