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那边,林孝珏已将急救的药丸冲化了给皇上饮下,接下来,就是等了。
太子拉着他的手涕泪涟涟:“姑姑,你终于回来了,我父皇这就会好了吧”
林孝珏是算着日子回来的,怎么可能治好皇帝,不治好他,但又不能落人话柄,所以就选择皇上回光返照之时回来。
她安慰着太子道;“先不哭,咱们一起等,你父皇一定能醒过来的。”
“嗯”
林孝珏的衣服还湿着,太子镇定下来之后道:“姑姑,您去换件干的衣服吧,长途跋涉回来,万一您也病了可怎么办”
林孝珏道:“我再等一刻钟,若是你父皇还不醒,还得给他用一丸药,到时候再去换衣服不迟。”
太子看着林孝珏狼狈不堪的样子,好看的眉心好似都愁出了细细的纹路,发丝胡乱贴在脖颈上,又十分憔悴。
一定是因为赶路和担心父皇的身体才会这样的。
姑姑都已经这样拼命,他的母后竟然还猜测姑姑是故意的。
太子心下微凉,母后这次是太过分了,这种谣言也敢造,要是他信以为真,以后还怎么可能相信皇姑姑,若是父皇醒了信以为真,那岂不是得要皇姑姑的命毕竟没人在知道对方要看着自己死的时候,还能一如既往的对那人好。
太子正想着,入寝殿的帘子哗啦一声。
太子忙站起:“母后,儿臣见过母后。”
来人是皇后,太子需行礼。
林孝珏也站起来,慢慢俯下身;“永安见过娘娘。”
皇后也一眼看见了林孝珏狼狈不堪的样子,起初心中得意,还以为她是天仙,在水里泥里打几个滚,不也是一副村姑样。
想想又不对,她这样风尘仆仆的,不是说真的是快马加鞭赶回来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错了,小贱人没有想看着皇上死
她怎么都不会信的,这贱人惯会演戏,肯定是故意弄得狼狈,免得别人怀疑她。
这样想,就更看这个人生气,怎么什么都算计。
皇后不阴不阳道;“公主回来的可真是及时,是赶回来救圣上的吗可是怎么圣上还没醒啊”赶回来不救人,其实还是要看着皇上死,但是不会落骂名。
皇后彻底想明白了林孝珏的计策,打算将她揭穿。
太子见皇后来了不先问父亲怎么样,可用过什么药,夜里好没好
先忙着找自己先生的茬,越发对这个母亲失望。
他做着和事老:“母后,皇姑姑才给父皇用了药,还要等一会才能有起色呢。”
皇后目光冰冷道:“你也太小看你皇姑姑了,她有神医之称,什么病不是手到擒来,她都进宫多久了,要是真想救你父皇,你父皇早都醒了,你看现在,不还是跟之前一样。”
皇后愤愤不平的说着,手指向龙床,太子顺着她指尖看,忽的眼前一亮。
“父皇”
“父皇。您醒了。”
皇上倏然睁开了眼,目光看着棚顶有些呆滞,太子扑到床边:“父皇,您醒了”然后喜极而泣的擦着眼睛。
皇后方才还说人不会有救,皇上就醒了,她又是尴尬又是生气,又怕皇上听见她的话惩罚她,手还留在空中抖着,不知道接下来干什么好。
林孝珏没再看她,也走向床边。
皇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跟过去,不过她已经占不到好位置了。
皇上眼睛开始转动,恢复了意识,垂眸看着哭成泪人的儿子,抬起手,摸着儿子的头:“皇儿”
他声音嘶哑如砂纸,十分艰涩难听,太子听他气息也不够,哭着道:“父皇您不要着急,皇姑姑赶回来救您了,您别着急,先不说话”
孩子虽然懂事,但毕竟年纪小,以为现在说多了,之后就没的说了。
其实他想的没错,林孝珏看着太子这样子,坚持不到今晚,低声道;“圣上,辅臣们积攒了很多事,要见您呢。”
皇上听懂了,他也感觉到了自己大限将至,微微颔首,又摇摇头。
看向太子道:“皇儿先到暖阁等父皇,父皇有话要跟你皇姑姑说。”
太子不解的看着林孝珏。
林孝珏对他点头。
太子见林孝珏目光郑重,心中的不安好心找到了依靠,皇姑姑一直是有力量的人,他现在有了主心骨,不用怕。
他站起来走向暖阁,皇上看向还愣着的皇后:“娘娘也出去吧。”
皇后又羞又恼,她才是妻子好不好而且是皇后,很明显的,她已经从林孝珏方才想请辅臣来的那些话中听出来了,皇上活不久了,得趁着清醒交代后事。
既然这样,有什么事不应该是最先叮嘱她吗
皇上见皇后还傻站着不动,眼睛一立:“出去。”
虽然是久病之人,但毕竟是皇帝,积威已久,皇后还是十分怕他,用袖子挡着脸,灰溜溜就走了,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人都走了,屋里瞬间就静静下来。
皇上看了床前的两盏宫灯一眼,灯光熠熠,橘色的光将烛火附近笼成一个圆球,十分好看。
还有些散乱的光交相透出来,皇上顺着一缕光抬起头,就看到床前满身狼狈的林孝珏。
“表妹,是不是为了赶回来很辛苦”
林孝珏摇头:“已经回来了,圣上不用担心。”
皇上道:“你现在最好看。”
虽然狼狈,但狼狈掩盖住了冰冷气质,就像是活生生的人了,为了他,可以不远万里奔波回来。
林孝珏见皇上说完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已到了口中的不满言语就咽回去了,人都要死了,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了。
皇上看林孝珏目光沉下去,笑的更加温柔,问道:“表妹,你恨朕的吧”
林孝珏道:“皇上胡思乱想了。”
皇上微微颔首:“那就好。”接着道:“朕已经感觉到了,朕挺不了多久了,朕走后,你要好好保护皇儿,别让老四欺负他,你虽然是女流之辈,但是朕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这个就算皇上不说,林孝珏也会这么做的,让谁当皇帝都不会让汉王得逞。
她垂垂眼皮,莞尔一笑:“您放心吧。”
这样的她看似不经意,但其实是最诚恳的。
皇上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点着头,然后声音变得低下去:“表妹,朕有个不情之请,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一样,你再叫朕一声表哥吧,在你婚姻的事上,表哥是很对不住你,现在我要走了,看不见你成亲,也不生气了,你也可以松口气,所以都会过去,我们还是亲人,是表兄妹,记得朕送你母后的画像吧那就是见证,朕是你的表哥,你不要再生气了。”
皇上每一句话说的都很慢,说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