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零章
卢书忆在晚间的时候方才传了膳。
落日西沉,少女褪去那身绿袍官服,只穿了素色的衫裙,坐于木榻之间,整个人仿佛更清瘦了几分。
好在她神色如常,似乎已从被李崇放闲之事上恢复。
阿香立于木榻旁,将饭菜布于木几上,边说道:“娘子你且放宽心,不过是与圣人闹别扭,待圣人想通自会收回成命。”
卢书忆但笑不语,暗忖阿香这话与春生所说倒有几分相似。
在他们这些侍从们看来,她与李崇闹别扭是常有的事,通常三五天之后便会和好如初,这次也会如从前,动静大雨点小,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恢复侍御史之职。
少女疲于解释,又心道她与李崇的隔阂日渐加深,孟晋和冯临之事恐出不了多大力,得将此消息带给孟嘉钰,让他和郑国公府自行想办法。
“阿兄和孟兄何在?”
“听云砚斋的随侍所传,娘子今日回府后,孟家郎君便让备了车辇入宫面圣,小郎君应还等侯在云砚斋等他的消息。”
卢书忆了然,心知孟嘉钰这是已经得了消息,预备自行入宫去求李崇,可李崇现尚在气头上,不知孟嘉钰能否成功解教出孟晋和冯小侯爷。
思及至此,少女便觉额头发胀,额角处好似有条银线来回牵扯。
她轻轻揉捏那处,鼻尖忽而闻见股舒缓的松木香,原是阿香为她捧来了博山炉装的熏香。
卢书忆会心一笑,与她道了谢。
“娘子既放闲在家就莫再想这些烦心事,不若趁此机会好好歇息,或是做些平日里不能做的事。”
阿香将木筷递与她,“奴那里就剩了许多花灯的彩样,明日便可拿出来与娘子同做花灯。若花灯无趣,或是女工或是作画,奴都可以陪着娘子。”
少女未应,心道如今这光景,哪里还有心思做这些手上活计?
她望向案几上的吃食,见除了往日爱吃的清爽素食,桌上还多了道金丝肚羹,不像是雪镜院小厨房的手艺,倒像是令狐盈亲自下厨做的。
卢书忆夹了口小尝,果然是出自令狐盈之手。
平日里卢惟岳鲜少让令狐盈沾染案板之事,在卢书忆的印象中,似乎只有她及笄那年还有卢祈束发之年得过令狐盈亲自下厨,今日想必是二叔母忧心她心情不佳才会添这道菜来宽慰。
少女心头趟过缕温热,问道:“二叔母现在何处”
“夫人原在雪镜院守着娘子来着,可方才仆从来报说阿郎回了府,夫人便说先去接应阿郎。”
“这样。”
二叔出府定为了她被放闲之事,是去四处走动探听圣人为何会做此决定。
正思量着,便见卢惟岳夫妇并肩迈入了屋中,卢书忆放下木筷,起身向他二人行礼。
“不必多礼,快用你的晚膳。”
卢惟岳摆手道。
令狐盈也过来拉她坐回木榻,替她顺顺额间的碎发,柔声说:“你这一日都未用膳,想必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
卢书忆摇头,表示她感觉尚可,擡头问道:“二叔可有打听到甚么?”
“只从宫里的内侍那听来件事。”
卢惟岳坐到了木榻的另一侧,沉吟着说:“听闻前些时日,你曾入宫同圣人密谈?”
卢书忆颌首,这应该说的是梅山竹林那日的事。
“依内侍们所言,那日淮南道转运使也在甘露殿,他先与你入宫,又后于你出宫。”
少女心头一惊,原来那夜裴世瑜也在甘露殿,或是他将她与元升在梅山游玩之事带给了李崇,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些甚么?
难怪那日李崇会有那多奇怪的表现……
可他竟会听那奸佞小人挑唆吗?
“二叔,裴世瑜现今当真被扣在御史台衙狱?”
卢惟岳摆头道:“昨夜圣人只命人扣押淮南道转运使,但他人在何处确是无人知晓,只知并未在三司的大牢。”
卢书忆心道正是,因元升下一步的计划必是刺杀裴世瑜,想来裴世瑜已被李崇暗中保护,极大可能是待到进士城门进谏的风波过去,再将他送往相沧。
李崇在这个时候选择疏远她,约莫在担心她将裴世瑜的消息泄露给元升。
又听卢惟岳低声嘱咐:“圣人挂心淮南道转运使,你最好莫再插手此事。”
卢书忆不置可否,想到卢惟岳也曾被李崇密令终止许璨溺水案,他虽无法完全了解其中内情,但应是比谁都了解李崇想要保裴世瑜之心。
少女自嘲一笑,“二叔放心,我现在想管也管不了。”
卢惟岳虚叹口气,“你素来忧思过重,不若趁此机会好好歇息,我与你二叔母先不打扰你用膳。”
“是,多谢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