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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二章(1 / 2)

第一零二章

得知卢祈在吏部有卢惟岳照看,卢书忆心绪渐安,独自坐于雪镜院卧房的木榻之旁,视线不经意掠过案几上的那封信。

李崇因为介怀她与元升的关系让她远离朝堂也就罢了,但李怀景未除,李崇正是用人之时,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贬谪孟嘉钰,仅因要有人来承受城门进谏案后的君王之怒吗?

可李崇隐忍多年,怎会是这等意气用事之人,卢书忆心下奇怪,隐约觉得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少女的手指在案几上轻点,在口中迂回着那两个字。

“夏州……”

见她枯坐许久,阿香上前来添了茶,如常地询问道:“娘子无故说起夏州作甚?”

卢书忆摇头,说道:“劳你将我书房里的那张地图取来。”

阿香称了是,眼疾手快地将地图取来,铺陈在案几之上。

临近傍晚,光线略显暗沉,卢书忆持灯环顾那张地图,见夏州位于东南一隅,与京师以及相沧临近的湖州倒是有江相连。

虽有此信息,但卢书忆脑中也只有些零星的想法,并无法拼凑出整件事的轮廓。

正在这时,门前响起了环佩相碰的声音,却是二叔独自来了雪镜院。

卢书忆起身向他行礼,“见过二叔。”

卢惟岳摆手让不必多礼,沉吟道:“你阿兄无事,来与你说声不必担忧。”

“阿兄现在何处?”

“到底去了孟府,说想去瞧孟侍郎的状况,听闻孟府摆了酒宴招待,现正在那边闹着。”

卢惟岳颇为无奈道:“孟侍郎调任夏州,他倒比谁激越,只愿别闹到圣人跟前便可。”

“阿兄与孟侍郎情谊深厚才会如此,二叔可知孟侍郎预备何时任职夏州?”

“听闻七日之后便会离京。”

卢书忆诧异,“这么快?”

往日,若有吏员惨遭调任贬谪,只吏部的文书通往州县少说也有足月,待真正的离京任职通常会三五月过后,孟嘉钰如此迅速地前往夏州任职属实让人纳闷。

不如,她亲自去询问孟嘉钰是否另有内情。

卢书忆思忖后道:“二叔,我可去接阿兄回府。”

卢惟岳颌首,“有你在那边照看也好,早去早回。”

“是。”

少女当下便让人备好了车辇,待她抵达孟府之时恰逢暮色苍茫。

夜色中,那简朴的灰石宅院正静静伫立。

她在仆从的指引下迈入府门,通过影壁穿堂到了孟府花园的莲花小池旁。

卢祈冯临以及孟家兄弟正在池对岸的水榭当中,桌上的佳肴竟是半点未用,只偶尔闷声不吭地喝下杯冷酒。

许是发现了人,孟晋率先大步流星地迈出水榭相迎,“卢侍御来了,为何不让仆从通传入内?”

卢书忆笑道:“我不过来接阿兄回府。”

她在孟晋身上不着痕迹地一扫,见不过短短两日,他的脸颊已经凹陷,下巴布满青色的胡茬,显得消瘦沧桑了许多。

“你和冯临可还安好?”

孟晋垂下眼,低沉道:“我们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竟害得你被革职,也害了阿兄。”

他哽咽,迷茫地问:“卢侍御,那裴世瑜只是个佞臣,圣人为何会如此动怒?”

见他这愧疚不已的模样,卢书忆有些不是滋味,也苦于向他解释这其间的曲直。

水榭外忽又传来了冯临的声音,“孟云琅,怎么还找人哭鼻子?”

“你哪只眼睛瞧见某在哭鼻子?”

孟晋回头朝他呲声。

少女循声望去,见水榭中人已悉数到了岸边,孟嘉钰落在最后,许是在夜里的原因,脸上的神色显得晦暗不清。

在此期间,冯临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竟难得严肃规整地向她行了礼。

“见过卢侍御。”

卢书忆迎上冯临踌躇难言的视线,心知他虽嘴硬,可心头的愧疚比起孟晋应是只多不少。

她笑笑道:“你们无事便可,至于其它事可另想办法,我先去与你阿兄说几句话。”

少女越过孟晋冯临碎步走到孟嘉钰跟前,他正和卢祈安静地立在水池边,并未交流,只时不时听见卢祈露出叹息声。

孟嘉钰清俊的脸在夜色中显得低沉,卢书忆与他相视一笑,竟有些同病相连的意味。

“孟兄可有想过请吏部尚书再为你走动?”

孟嘉钰隶属吏部,往日与吏部尚书如同师生,感情颇为深厚,若请吏部尚书为之走动,他定不会推辞。

他摇头道:“圣心难测,孟府已不敢奢求更好的结果。”

他说这话时,面容平静,神色如常,是故卢书忆亦不能分辨这感概几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