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的女使好心地提醒道。
卢书忆静静颌首,随她一起去了院中的六角亭,顺道与太妃问安。
……
细雨如帘,如烟似雾的蒙在京都城上空。
碧瓦朱甍的深宅大院里,元升立在屋檐下,正仰头望着院子里那株白花绿叶的玉兰。
暗金绣纹的玄色衣袍,白玉镂金冠束着的马尾,身姿欣长,面若冠玉。
江望舒甫一瞧见他便脸颊微红,碎步迈入院,同他并肩站到屋檐底下。
“世子竟有此等雅兴,独自在此观雨。”
元升却好似这才留意到她,侧目而望,“不算雅兴,不过闲来无聊。”
“府里得了些新鲜瓜果,小女特地为世子送些来。”
“多谢。”
她吩咐婢女将瓜果送入里屋,又与元升道:“阿母近日教了小女做糕点,说是日后可以为……为夫君……”
江望舒羞涩地说:“世子可有喜欢吃的糕点,小女去向阿母讨教做法?”
元升淡笑,“孤对吃的不讲究。”
“那么甜或咸,世子总该有个偏好。”
若真要选……
元升随意道:“应是喜甜。”
江望舒喜出望外,“小女知道了,小女这就去向阿母教,今晚便可世子吃上。”
说着她当真风风火火地招呼仆从向江夫人讨要做法去了。
庾闻谨随步出来道:“你几时爱吃甜糕点。”
元升不改其色,“不是你爱吃,到时她送来糕点,你就替孤全吃了。”
“……”
还能说玩笑话代表他的心情没想象当中差。
见他平淡地望着院中玉兰,庾闻谨踌躇着问:“二郎,你当真要娶江家娘子,给李怀景当女婿?那李怀景可同样希望你长留在京,由……”
他的声音压低几分,“由江岷前往雍州接任节度使。”
“孤怎会不知,可你我现在名义上客居江府,实际却是被人软禁于此。”
话音落地,两人不由望向院外,只见那里不时闪过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这几日他们就如幽灵般驻守在这小院四周,江府的人能如常进出,元升和庾闻谨却不能踏出这里一步。
那黑白小道的功力有多么深厚,他们不止一次见识过,故而丝毫不敢莽撞行事。
庾闻谨道:“咱们啊,现如同两块肥肉,被这皇帝和权宦叼来叼去,恶犬争食。”
“他们争的是雍州军。”
元升自嘲一笑,低沉道:“算算脚程,秦微之应已抵达雍州,待到雍州之危解除,节度使之位的争夺会愈加迫在眉睫。李怀景想要江岷赴任还须经过李崇许可,你我不如坐山观虎斗。”
“可在此之前,李怀景要让你和那江家娘子先行成婚该如何是好?”
元升默住,并未答话。
庾闻谨见状并不敢多问,谈及他的婚事自然让人想起了另外一人。
但在他看来,那江家娘子温柔可人,比那诡计多端的卢书忆强上百倍,坏就坏在江望舒是李怀景的义女,元升与之牵扯上亦不算妥当,否则他定会无比赞成元升与江望舒成婚。
庾闻谨心一横道:“依某看那江家娘子对你情深意重,要不二郎就娶了她,管她是谁的义女,日后带回雍州便是。”
元升哼笑:“你又来当孤的媒人?”
庾闻谨一讪,忆及在雍州之时他的确无比殷勤地撮合过元升和卢书忆。
现今结果如何,大家都瞧见了。
可这分明是因那卢书忆善于伪装,庾闻谨想为己争辩,又不大愿再在元升面前提及这人。
踌躇间,元升似有所感,很快转身迈入了里屋,甚至没让人看清他的神情,对于这桩婚事也没留下半句话。
……
细雨依旧不知疲倦地倾落。
黑白两名小道不顾漫天雨丝四处巡逻,以免院中两人逃跑,也为阻止旁人搭救。
忽觉石径旁的亭子里多了两道身影,两人对视一眼,转瞬间人已到了亭外。
“参见公公,公公千岁。”
这石亭中的正是李怀景与江府的主人江岷,李怀景低嗯了声,问话道:“他们可还安分。”
“还算安分,只有江家娘子时不时来看望,并未见到其余可疑人士出没。”
这两小道士平日便不大懂人情世故,现竟直截了当地道出江望舒时常出没小院之事。
江岷小心地瞅眼李怀景,笑道:“女儿家没见过世面,过会下官就去警训小女。”
李怀景却未恼,“郎才女貌,天经地义,他们不日便要结成夫妇,不必顾那些虚礼。只是那日向我送信的内侍的身份尚未查清,咱家尚不知道这雍州世子背后还有何人,万事还是小心为好。”
“是,下官定会提醒她。”
“雍州道那边可有消息?”
江岷称有,当即从怀中抽出封信递予李怀景。
“雍州那边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下官得到后第一时间邀了公公前来府中查阅。”
李怀景将那封信展开,读至最后不由开怀大笑,复又将那信递还到江岷手中。
江岷读之亦是露出喜色,躬身道:“恭喜公公,现正师出有名。”
依这信中所言,裴孟君已经收到了裴世瑜的头颅,她见父亲死得那样惨烈,恼恨李崇言而无信,未在城门进谏案后保住裴世瑜,现不仅将振武军驱逐出了漕州,更甚者,已对振武军镇大军压境。
如今虎贲军正可请命前往振武军镇讨伐裴孟君,若李崇不同意,那么便可请求由江岷前往雍州接任节度使主持大局。
无论是进是退,这都是一笔不会亏本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