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无昭着,拿过纸笔,仔细地写完吹干,再还回来。
孟山玉目光一瞬不瞬,终于,他慢慢地裂开嘴,露出个奇怪的笑容。
“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指着卓无昭,猛地又收回手,咬破指尖,拍在纸上。
“字是你的,是你趁人之危……与我,嗝,无关……”
他眼皮沉沉,又笑得乱颤:“我会照你的……当着青神的面……把……让他知道……你这……人……”
他睡过去。
卓无昭等纸上的血印和字迹都干透,将其折起,放进孟山玉怀中。
这件事他做到能做的,剩下的不由他。
现在摆在眼前的,反倒是南知吾会来救人,丞回大概也会。青君和宿怀长一定想保全他们,不把这两位打发走,他进山算是无望。
幸好还有个凤凰离能拉进来。只要情报足够,三方高手齐聚,加上一个良十七,总不至于拿不下这破据点。
震天的鼾声让卓无昭回过神来。
他将孟山玉扶到一旁长榻上歇下,布置过隔绝音声的阵术,随即离开。
包间的门关上,榻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又合拢。
一身清静。
酒馆外,也是一片静。
卓无昭复上山去。
他随手掷出半根黑色羽毛,一看就是影九将身上的。那黑羽乘着风,化成一团雾气,引着卓无昭前行。
屋舍在望。山间薄雪处,血迹蜿蜒。
卓无昭看到昏迷于沟渠的断腿之人。
黑雾融入那人背后衣领,卓无昭将其中另外半截黑羽取出来,收起。随即他略翻药瓶,挑几样,喂那人服下。
天色阴阴,仿佛就到暮间,然而云层中仍有光线,一丝丝逸散着。
柴火噼啪中,断腿之人苏醒过来。
他身上盖着皮毛毯子,周围是温暖又干燥的。这是个洞穴,昏暗的天光从石缝间漏下,和着火光,四面自然地弯拢过来,带给人一种奇特的、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那人忍不住挣扎着坐起来,伤口还在痛,但比意料中好受很多,有点儿凉丝丝的。
“你醒了。”
陌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是个年轻的声音,也是个年轻的人。背后带刀,就算不是修行之人,最少也是个练家子。
“呃啊啊——”
那人开口,脸色忽地悲愤交加。
“你是遇到盗匪了吗?别激动,现在没事了。”那年轻人露出一个安抚般的笑容,靠近他,仔细看他状况,“你运气好,要不是我突发奇想来爬山,你早就流干血了。”
那人目光发痴,看了卓无昭好一会儿,才又呜呜咽咽,却是一个字都不清楚。
“你冷静,伤口又裂开了。”
年轻人扳住他的脑袋,手掌沉稳有力,让他确信自己的判断。这是一副完整的、完美的躯体,可能是刚出来游历的门派弟子,但也不会太麻烦。
那人心跳加快。他知道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
他猛地一抹嘴边新流下的血迹,随后抓住卓无昭的手,飞快地在他手心写字。
“你认字?慢点儿,不着急。”卓无昭一边,一边分辨着。
“救我,送我回家,有重谢”。
“这没问题。你住在哪儿?”卓无昭问。
那人又写:“津勒湖下游,扎布寨。”
卓无昭思索一阵,那人一脸紧张地看着,似乎生怕他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