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阑也不得不跟着停下脚步,她疑惑道:“爹,你这是做什么?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崔汉却不言语,只回首望着身后雕梁画栋的宅院和四四方方的院墙。
直至崔阑又唤了一声,崔汉叹息道:“你可知崔家祖上从未有过此等殊荣。
“若是今日走了,往后可就再也不回来了。”
他颇为感慨地抚上一旁的朱红木柱,满眼不舍和遗憾。
但生死关头,崔阑哪还能管得了所谓的曾经的荣耀:“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您就听我一言,快点走吧,好吗?”
若是再在此处拖延,她可真不管了他了!
崔汉直视她的眼睛,望见她眼底同她娘如出一辙的冷漠和自私,心中已经知晓了崔阑的决定。
“你其实是想一个人逃的。”
崔阑错愕道:“不,不是,爹……”
“可你知道吗?你孤身离去,最终害得也是整个崔家。
“全府上下多少人的性命,都会随着你逃跑的这一个举动殒命。
“这府上还有我,还有你的祖母……”
珍珠默默地听着,身子却不自觉一抖,捏紧了手中的行囊。
是啊……今日一逃,这府上多少人的性命都要化为齑粉。逃走的是郡主和她,但死掉的,可是众多人……
看着崔汉越来越缓慢地喋喋不休,崔阑几欲抓狂:“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眼中闪过纠结犹豫,心底的想法却快要忍不住脱口而出。
无论是爹,还是祖母,对她来说都已经无关紧要了。自娘亲被崔遇棠算计入狱的那一天起,她便看清了全家人的真面目。
就连她自以为十分宠爱她的崔汉,也不过是各方各面出于利益考虑的自私小人罢了!
当初菡萏宴后,她声名尽毁,崔遇棠却声名鹊起,瞬间博得了崔汉的偏爱。如此作为,怎能叫她不寒心!
她可还记得,自己苦苦追寻讨好崔汉,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对自己置之不理的样子!
更何况,祖母连她诬陷崔遇棠的计划都不同意,这已经不是想要整个崔家陪葬了,分明是想让她去死!
谁也不能阻止她活命!崔阑眼底压抑着的决绝瞬间迸发而出,她开口道:“爹,若你想留……”
话音未了,崔汉便转过身背对着她,淡淡道:“你走吧。”
本想说出口的决定被崔汉抢先说出,崔阑望着他孤寂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更有些淡淡的心虚之感。
她只好伪装成放不下崔汉的模样:“爹,既如此,我同你一起留下。”
崔汉闻言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摇头道:“不必了,你走吧。”
“可是……”崔阑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担忧和不舍。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崔汉用她的话来堵她的嘴,“你走吧,爹实在舍不得崔家今日的一切,更舍不下你祖母。
“你走了,我们崔家好歹还有血脉能延续。你若不走,我们崔家便再也没有后人了。
“你且放心地走吧,爹会为你拖住宫里的。”
听罢,崔阑怔在原地,似是有些难以想象这是崔汉会做出来的选择。
保护她,放弃整个崔家?
即便心中有些难以置信,但崔阑还是感动到了:“爹……那女儿走了。”
崔汉摆摆手,转过身去,背影显得决绝又昂然。
崔阑终是带着泪回眸几次,才不舍地离去。
珍珠看了看二人,抬脚想跟上。
“慢着,”崔汉淡淡道,“你留下。”
珍珠面色顿时变得煞白,这岂不是要她留在这与崔家陪葬?!
崔阑闻言十分不解,却听见崔汉说道:“你带着这丫鬟,只会拖累你。
“出逃之时,身边的人越少越好,免得不知在何处出了错漏。”
话罢,他不由分说夺过珍珠手里沉甸甸的细软行囊,丢到崔阑怀中。
崔阑感激地点点头,揣着行囊向东侧门奔去。
而珍珠被他拦在原地,动弹不得。
命丧于此的结局不断在珍珠眼前闪过,她哽咽道:“伯爷,奴婢与您无冤无仇,您为何要……”
却未想到,崔汉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她:“你想不想活命?”
珍珠愕然地呆呆看着他,还未反应过来,便听他接着道:“现在,立刻,去大门外寻李公公,告诉他——
“崔阑逃跑了。”
闻言,珍珠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错愕,她完全不知,方才还与郡主互诉衷情的崔汉,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是要亲自告发郡主逃跑吗?
她愣愣地抬眸向上看,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含着冷光的眼睛:“你去,还是不去?”
话中之意虽未言尽,却清晰可见。
若她不去,她只有死一个下场。
可为何,出卖郡主的,偏偏是她?
珍珠有些不解。
臣服官场多年,与那些老狐狸打交道多了,崔汉一眼便看出珍珠的想法和疑虑,知她是做出了决定,便也大发慈悲地解释道:“你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丫鬟,只有你去说,李公公才会相信几分。
“至于怎么说……你便将方才崔阑走后所做的一切尽数道出便可。”
珍珠怔愣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