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她一会,扯回视线原路返回王府。
李青候他多时。
“爷果真神机妙算,容德的伤口的确与其余四人不同”
“嗯。”他脚步不停,继续向前走,李青紧随其后。
他的步子略微轻快了些。
“那四人的伤口切面平整光滑,显见凶手毫不迟疑,快、准、狠。刀口方向轻微倾斜,自左向右。而容德的创面有一处断续,匕首自右向左插入心脏。基本上可以认定,那四个人的死,是站在身前的凶手暴起发难,右手持刀刺进心脏,所以伤口略微右斜。而容德如果是自杀的话,吃了痛,手上不自觉停顿了下,造成伤处不连贯,同时,刀口的倾斜方向正好与那四人相反。但这些细节实在过于微小,仵作将他们开了膛,验过心脏才能确认。爷您是怎么想到容德有问题的”
李青疑惑无比。
“多用脑。”
李青垂了眉毛,扁了嘴,略有不忿。又不是每个人都像您这样,妖怪一般。他盯住少歌的背影腹诽道。
少歌顿住脚步,“想不明白去问问那几件凶器,看它们肯不肯告诉你。”
“是。”李青挠着头去了。凶器会说话几个意思
日后回了歧地,一定要求王爷把自己调离世子身边,虽然能学到许多东西,但太打击人家的自信了
等到李青见着那几把匕首,眼睛一亮,随后挫败感油然而生。这这么明显,为什么当时愣是没发现难怪爷要怪自己不用脑
四把匕首,刀柄上干干净净,只容德那一把沾了血。如果,咬破手指写下血书后自杀,刀柄肯定会沾到血。但是这个局中,凶手摆明了要告诉别人这些人不是自杀,所以也没必要刻意往刀柄上弄上血迹。只有容德是真正血书之后自杀的,所以他那把匕首柄上有血。
李青颓然矮了下去。这么明显,怎么就是想不到呢,不仅是想不到,是压根半点没往这上面想而且,容德是凶手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护卫没发现任何异常。一个管家行走在王府里,谁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也能解释为什么这些人都没有反抗,他们哪里想得到容管家会突然痛下杀手呜原来不是世子爷妖孽,而是自己白痴
“不用妄自菲薄。”有人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
“爷”李青可怜巴巴抬起眼睛。
“你此刻知晓了答案去反推,自然觉得处处是显而易见的证据。其实不然。若非验尸结果印证了我的猜测,我也不敢贸然下定论。”
“是”
“嗯我今日似乎话有点多了。”世子爷自言自语,离开了停尸间。
李青对着他的背影,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停在哭笑不得上。
确实不需要妄自菲薄,当时凶案现场到处都是血,不像现在,整整齐齐一排匕首放在眼前给人看。况且这也不是什么铁证,凶手杀人之后,用死者的手写下血书,哪里染到血、没染到血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无论怎样,世子爷就是想到了这样的可能性。昨日他说自己漏算了一个人,又吩咐自己去验尸时,自己着实有点不以为然呢
李青放下了悬在半空的心。世子爷聪明绝顶,既然他认为没事,那就一定没事,该去睡一会,准备领赏了。
领赏这种事世子爷肯定不会出面的,他,怎么可能去给人下跪磕头
李青默默想象林少歌跪地谢恩的模样,冷不丁就打了个大寒颤。
少歌回到房中,脸色微冷。在大相国寺保护药王时,曾数次向府中传回消息报平安,兼问候小二可好,容德总是回复一切安好。他这样的老人精,还能真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一直晾着这些人,就是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林家人数年不进京一回,府中的人被收买倒是不足为奇。
对手的目的
他呼吸一滞,要是想杀小二,那三十多天够她死一百回了
恐惧扼住他的心脏。他慢慢平复着呼吸,眸光越来越冷。
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折磨她,却又不杀她,为什么
今日之事,显然是为了让两人心生嫌隙,为什么
自己和她,以及那个幕后之人,究竟有何渊源
少歌目光悠悠。
她和沈辰成亲那天,恰好自己进京,还遇上了她的花轿,鞭炮惊了马,险些冲撞了她。若是早能知道当时倒不如放任那马搅了接亲队,抢亲走人。
他想不到的是,那一天挽月心神不宁,老觉得轿夫要扔下花轿让她摔跤。若是早知道,她倒宁可摔那一跤,跟他走人。
原来冥冥之中,二人的命运早已开始纠缠。
挽月好像感应到什么,于熟睡中突然睁开眼睛。梦境如潮水一般退走,依稀记得她一身红衣,隔着花轿,遥望着林少歌,咫尺千里。
第44章林太坑
正午之前,圣上的赏赐如约而至。
李青领了赏,正要代少歌进宫谢恩,忽闻兵部尚书孙有光、兵部侍郎明崇山联袂而来,要见世子。
“谁”少歌挑起一边眉毛,“岳丈大人来了见当然见。”
他随手拎起一壶酒,喝了几口,漏下一些在胸前,脚步虚浮走向大堂。
“爷,他们定是为那三千士兵的事来兴师问罪的”李青急道。
少歌揉了揉脸,嬉笑着转过头来,摇晃着一根手指头:“李青,待会可别说漏嘴,叫他们晓得昨夜小爷我歇在花楼。”
他声音很大,透过花屏隐隐传到大堂。
孙有光和明崇山眼角余光交换,不动声色。
待林少歌摇摇晃晃现了身,一开口,惊得明侍郎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岳父”
情真意切、掏心掏肝。
“林世子醉了我乃兵部侍郎明崇山,并不是世子的岳父”
明侍郎大惊失色。他女儿明玉颜年前进了宫,眼下刚晋了贵人,应下这一声“岳父”,可是要杀头的。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还有另外一个女儿。
少歌不经意地打量着他。明崇山面白无须,微微发福,身上再没了昔日武状元的痕迹。
“对不住对不住,错认了人了,岳父。坐,两位都坐,站着干什么我这府里就不缺椅子”
“咳”孙有光落了座,盯着面前方寸地面,示意明崇山进入正题。
“今日前来,是为公事。有些疑惑望世子解答。”在岳丈孙有光面前,明崇山习惯了谨小慎微。
“说,说说,别客气。”少歌懒懒窝在椅子里,单手支额,一副宿醉头痛的模样。
“世子那三千军士”
“哈”少歌连拍几下椅子扶手,打断明崇山,笑得嘴巴咧到耳根,“我就知道朝廷不会占我便宜二位兵部的大人亲自过来,一定是要把我刚发放的军饷还我了”
“军饷”那二人对视一眼,一时有些发懵。来之前他们已经预想过今日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形,比如根本见不着林少歌,该怎样威逼李青。比如林少歌死不认帐,要如何将证据甩在他脸上,打他个措手不及。比如林少歌慌了、怕了,要怎样威胁他,获取最大的利益偏偏没想过这一茬,军饷
“难道不是”林少歌一脸失望,“我花钱招来的士兵,被朝廷调去用了,那军饷不是应当还我”
孙有光沉下脸来:“世子也不必装疯卖傻。那三千士兵几乎全是歧人,世子如何解释”
“为何要解释”少歌一脸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