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中没有开窗透气,暴一受了伤,药味混着淡淡血腥味,再加上鞋袜的特殊味道沉沉压在鼻头。此间主人闻惯了倒是不觉得,少歌和挽月待了这许久,心中已是泛起些腻歪,便想要走了。
正转身时,少歌脑中突然灵光闪过,略作犹疑,开口道:“你给他传个信,兮。”他凌空书写,“这个字,记住了,或许他会救你一命。”
暴一讪讪道:“世子如今我的性命在你手上,若无你的吩咐我是绝不会私下给主上传信的”
少歌似是忍受不了屋中的气味,急急拉了挽月便走,还记得替他关严了木门,像是生怕那气味也跟着他们跑到外面。
离开了西三里,挽月跳脚道:“你又有什么秘密瞒着我这兮字,一看便是个女子的名字是谁”
“不知道。”林少歌也有些迷茫,“只是直觉。”
“你这直觉厉害了。”挽月的嘴角撇到了耳根。
见她不信,少歌只能苦笑,“我认不认得什么女子,小二难道还不清楚吗”
第241章心悦君兮
此时挽月二人走到田垄上。天色已暗,只余西方天际还残留一抹淡青,映得人脸有些朦胧。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挽月语声微酸,“说得出人家名字,一句不知道,就能撇得清吗莫不是什么仙女入梦,神交久矣”
少歌见她拈酸呷醋,心头竟隐隐泛起几分得意欣喜。
“兮多好听的名字,多高大上,一听就是个绝代佳人啊。甩我这样的俗人几大条街了小二小二上菜”她两腮鼓起,下巴皱成一团,气哼哼地盯着他。
少歌心下暗笑不止。
“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她还在蹦哒,“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我、我不回去了我就睡这里”
“小二你听我说。”
“我不听”
“真不听那我不说了。”
“你说我你说不说是你的诚意,我听不听是我的自由。”她双手把腰一叉,横在路间。
少歌失笑:“先说一样兮嘛,未必就如你所说,那般高大上”他上前一步,把她叉腰的双手拉直了,放在身侧,然后将她整个搂进怀里,再慢悠悠开口道,“小二你这样想,比如你我二人情动之时,我唤你月月,只会觉得亲密无间,若是轩辕去邪喜爱的女子名字当真叫兮,他唤他兮兮”
“嘻嘻。噗”挽月自行脑补轩辕去邪目染欲色,盯住怀中女子低沉道“嘻嘻,嘻嘻”这样的画面实在太美。
“还气不气了”
“当然气。林少歌你可真会打太极啊。我问的是,你怎么知道人家的名字,你倒好,避重就轻”
少歌脸一苦:“我是当真不知小二,自你上次告诉我,轩辕去邪心中有位求而不得的女子,我便不时想一想这件事情,想来想去,却是毫无头绪。我一度认为,他想要找的,其实也是你。”他板起脸,“方才你也听见这暴一的话了他交待过不许伤你半分”
挽月也苦了脸:“真没有。旁人喜欢不喜欢我,我还是知道的。比如你吧,当初我认为你是个断袖,可不就是因为我感觉到你喜欢我轩辕去邪不一样,他不喜欢我,他恨不得杀了我,又不敢。真不知道是因为怕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真是个纠结的孩子。”
“嗯。”少歌轻轻点头,“方才,我说一个兮字,只是因为那一瞬间的直觉。究竟结果如何,等到他传信回去便知道了,小二且安心等着,或许,我蒙错了呢”
“你刚才故意让他传信给轩辕去邪,只是想知道轩辕去邪究竟是在京都,还是到了这里驻扎在外头,对不对”
“对。截下信来,多少总能看出端倪。”
“但你灵光闪过一个兮字之后,你改了主意,当真是要他给轩辕去邪传信了。你莫不是觉得如果你蒙对了他心仪女子的名字,他就会成为一个解救我们的变数”
少歌冷笑道:“也就是一些交易罢了。”
挽月暗暗吐舌。像他这样心高气傲的家伙,怎么可能接受轩辕去邪“解救”呢
这几日,轩辕去邪称病,半步也没有出过王府。
沈辰数日不见他,不免忧心忡忡。偏生每日下朝之后,又被母亲陈夫人支使着满京都跑一会要喝城西王记的酸梅子汤,一会要龙井巷子里的九酥蜜桔饯,还未喘过一口气,她又吵嚷着要南城旧街黄阿婆的老坛腌黄瓜。
这样的事,随便派几个小厮去就可以,而且可以一气给她全部买回来,她偏不。就只要沈辰去,一面令沈平焕给她捏肩揉腿,一面等着儿子大汗淋漓四处跑腿归来。沈辰便明白了,他娘怀孕了自己难受,也不让这爷儿俩好受。
沈相倒也没有怨言。他没有小妾通房,夫妇二人年纪大了,也没指望过还能怀上。儿子沈辰的下一桩亲事也暂时没影儿,这府里的确是冷清。眼下,夫人竟然突然有了喜,于他而言可不是一桩天大的好事老来得子,自是别有一番滋味。
沈辰的日子就不好过了。陈夫人本来就是个骄纵的脾气,眼下怀孕更是心火旺盛,看谁都不顺眼,沈辰跑腿归来,不但听不着半句表扬话,还得恭眼顺眼,听她唠叨数落一番嫌他速度太慢、抱怨当年生他的辛苦、伤感如今母子生疏、忧心自己年纪大了生产时有个闪失
总之每一次非得喋喋不休半个多时辰,到了后头,沈辰倒是宁愿她把自己支使出去跑腿了。
于是这日,从北城拎回一盒用蒜、细葱、韭菜、芫荽和辣椒面细细拌过的油炸脆藕片捧给陈夫人之后,他垂手道:“母亲吃了这个辣的,恐怕会想念东街口那玫瑰糖,儿子去给您买回来”
陈夫人打开食盒,偷偷左右一望:“你爹一定是不许我吃这个,我已打发他去买玫瑰糖了。你回去歇吧,别杵在这里看着我吃。”
说罢,脸上馋意尽显,盯着那色泽鲜亮,辣香四溢的热腾腾脆藕片再挪不开眼睛。
沈辰不动声色一挑眉:“是。”
出了福熹园,踌躇半晌,决定去探望轩辕去邪。
当即叫小厮牵了马来,赶在饭晚之前到达,和轩辕去邪一道用晚膳,以示不怕被他病气传染,要和他同舟共济有难同当。
其实自那日轩辕去邪醉酒之后,二人便没有见过面了。
这一次相见,发现轩辕去邪精神倒也还好,只是有些恹恹病气,脸色更像是中毒。
沈辰微微一怔。来路上,他遇到过一个脸色青白,身条细长的男子,因那男子面目极为俊秀,他便多看了两眼那样青白的脸色,倒和面前的轩辕去邪有几分相似。
沈辰甩了甩头,抛开那些没着没落的念头,定定看着面前的病人。因轩辕去邪曾在自己面前醉酒失态,沈辰生怕自己言行引起他的误会,让他误以为自己有嘲笑之意,便正襟危坐,问候礼节十分客套、中规中矩。
而轩辕去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