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挑眉笑道:“这么多呢,一个一个试过去总会成的。小伙子,年纪轻轻的,这样悲观可不行。一件事还没开始呢,就老把失败呀不可能呀挂嘴边,能成事才怪了。”
“你”
“我怎么”挽月瞪起眼睛。
边上有机灵的,赶紧将此人挤到了后头。
那人犹自不忿,在后头嘀咕道:“不就仗着也就是个妾。”
挽月给气乐了,那人被一群人挡在了身后,她见不着人,只得一边原地蹦哒,一边骂:“说谁呢你说谁呢有胆子你报上名来”
那人自然是不敢还嘴的,几个士兵挡住他,不住向挽月作揖,替他赔不是。
挽月还要再骂他几句时,突然听到轰隆一声,一大股呛鼻的火药味道充斥了整块空地。
众人齐齐转头,盯住那靶子。声势倒是浩大的,不过,透过众人和靶子之间乱卷的烟尘,清清楚楚能看见那靶子依旧立在原地,毫发无伤。
等了一会,又等了一会,见那靶子岿然不动,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嘘声,那个原本就阴阳怪气的人更是吹了声尖锐的口哨。
挽月沉声道:“换二号,接着试。”
那个嘴欠的,又躲在后头叫道:“再试一百次,也是没有用的。要我说,这么浪费黑火药,还不如埋在林子里头,能多炸死几个。”
挽月虽然已经事先预料到不会那么轻易就成功,但看到寄予了最大希望的一号火铳试验失败时,心情还是难免要郁闷。这当口,那个讨嫌的人偏生还要凑上来叽叽歪歪,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撸了撸袖管,怒气冲天扒拉开几个士兵,站到了那人跟前。
这人见她冲过来,略略有些心虚,脖颈一梗,仰着头说道:“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你要是仗着欺负人,我沈茂认栽,要怎么整我,我无话可说”他冷哼一声,又补充道,“但若是寒了弟兄们的心呵”
“沈茂”挽月眯起眼睛,“好我记住你了。”
心道,是不是和姓沈的犯冲啊京都一个沈辰,歧地一个沈薇,这里又来个沈茂
沈茂嗤笑道:“记住又怎样我又没犯军纪,你莫非以为回去告一状,他便会顺了你意,当真罚我军心和禁脔之间,任谁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听到这句口无遮拦的话,挽月微微一愣原以为只是个气量狭小,又大男子主义的人,听这话音倒像是还有什么内情的样子,不过都开始人身攻击了,自然要先怼回去再说其他。
“谁说了我要罚你”她思量片刻,冷笑道,“是你说,我这火铳试一百次也是成不了的。莫非你刚说过的话,又不认了”
“是我沈茂说的,又怎样你还想给我戴一顶祸乱军心的帽子不成”沈茂斜了眼,不以为然。
挽月冷哼一声:“你自然没有祸乱军心。我只是给你找个差使,省得你嘴巴闲不下来去帮我抬靶子,这样方便我调整方向和距离。”
沈茂先是一怔,然后攥紧了双拳,怒道:“好歹毒的心肠”
“哈”挽月歪嘴一笑,“你既然认定我这火铳成不了,那你害怕什么我哪里又歹毒了你既然骂我歹毒,那便是你知道给我扛靶子会有性命危险,既然会有性命危险,你又怎么敢大言不惭,说我这火铳成不了啊”
她连珠炮一般,轰得那沈茂张口结舌,一时不知怎样辩驳。
挽月不依不饶:“我在这里做事,你站在一边,净放嘴炮,当真要跟你理论,你又说不出个道道来,你说说你有什么用啊就你这么个嘴炮也放不好的,还有脸来我的火炮”
沈茂一对拳头捏得发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老虎不发猫你当我病危啊”挽月狠狠瞪住他。
旁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样来劝这二人。天地良心,这挽月姑娘骂起人来咋感觉那么欢乐呢
后头有个小兵偷偷凑到挽月身边,悄声道:“挽月姑娘平日也是这样教训少歌兄弟的吗”
挽月皱着眉,不耐烦道:“别打岔我这正和他说理呢”
又转向那个沈茂:“你这样的思想很危险啊往小了说,叫失败主义,往大了说,叫投降主义事情还没做呢就说不行,这跟仗还没打就叫投降有什么区别我今天这样苦口婆心跟你啰嗦半天,是教你,是帮助你,是救你你要是还不领情喔,看你这样子就不服气,不服气你给我扛靶子去啊”
正当此时,人群后头突然响起一个娇娇脆脆的女声:“这里真热闹”
第246章丑
挽月一回头,又一次见到了安朝云。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衣,腰间系了根银亮的缎带,头发高高绑了个马尾,用红绳绑了,看起来英姿飒爽。
她走到人群中,背着手,调皮地弯了弯身子,俏生生地笑道:“谁跟我们十里寨最漂亮的小娘子拌嘴啦好男不跟女斗,有理不在声高、有理不在言多,男子汉,多没出息”
挽月吊起了眉毛,心道,方才明明是自己声音最大,话最多,她这横插一脚,乍一听像是在帮自己说话,细究下来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儿,也不知是个嘴笨不会说话的,还是本来就要各打五十大板谁要她来做裁判了
众人眼前一亮,那沈茂犹甚,借着话头就道:“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要说漂亮,谁还能比得过朝云姑娘”
安朝云远远地过来,只知道这人在和挽月斗嘴,倒不知这二人矛盾激烈到如此程度他这是根本不给秦挽月留半点脸面啊当着一个女子的面,说她不如别人漂亮,可谓当众打脸了。
这样一来,安朝云倒是被弄得有些尴尬,只能讪讪道:“哪里,莫要胡说。”
心下倒是窃喜十分。
原本话说到这个份上,哪怕挽月心中再不舒服,也只能自己把气往下咽沈茂虽然针对的是她,但这话就连指桑骂槐也算不上,人家只是说安朝云漂亮,招谁惹谁了
这沈茂也不知怎样思量的,见挽月没吱声,竟然得意了起来,一副不依不饶想要痛打落水狗的架势,谄媚地对着安朝云笑了笑,然后冲着挽月歪嘴道:“各花入各眼,旁人觉得怎么样我不知道,在我看来什么丑货,也能攀龙附凤。”说罢,他又对着安朝云巴结地笑,一脸狐假虎威的神情。
安朝云听着这话味道不对,稍微一想,就明白此人并不是真心夸赞自己,而是借着自己来打压挽月,发泄私愤。虽然心中知晓,但看挽月吃瘪,安朝云心头着实有些隐密的畅快,便只做出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样来坐山观虎斗。
沈茂此时也是破罐子破摔。先前躲人群里头嘲讽挽月几句,发泄发泄,也就是图一时爽快,没想到挽月看着和善,其实是个不饶人的,竟要他去扛靶子这不是明摆着要人性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