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分节阅读 320(2 / 2)

王拱辰站起身来,把手里拿着两本书放在徐平的案几上:“这是国子监和都进奏院新印出来的,副使,你看看人家上面写的,都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话。再看看我们三司印的书,有用是有用,可不显自己的功劳啊”

徐平笑着拿起两本书来翻了翻,没有说话。

从第一次印钱法类书,徐平就把它办成了半月刊,每月印制两次。因为铁钱正在试用阶段,钱法的讨论暂告一段落,最近集中到了西川交子和飞钱业务上。现在这书也从最初的徐平找三司官员和馆阁成员约稿,发展到了两制词臣参与,更有不少地方官员也让进奏院带自己的稿子来,讨论得越来越深入。

欧阳修的那篇关于钱法的文章徐平还是在上面登了,不过跟其他注重实际的文章比起来,有些显眼,也没有其他人跟进,让欧阳修有些失落。

范仲淹判国子监后,欧阳修等人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没过几天,他们就决心照着三司的样子自己也办一本丛书,以国子监的名义出。

国子监本就是最大的出书机构之一,而且校勘精良,印刷精美,口碑极佳,是市面上当之无愧的名牌产品。最关键的就是国子监有馆阁做后盾,那里高人云集,他们校出来的书极少出错,是难得的佳本。就连国外的使节来了,国子监图书也是他们最大宗的走私物品,尤以高丽使节为最,他们每到东京就千方百计搜罗国子监出的图书。

这个时候是禁止带这些书籍出境的,不过使节盘不严。

国子监出的第一本,全是关于儒家经籍的新解新注,都出自名家手笔,一下子就被抢购一空,打出了名声。第二本起,便开始有了对朝政的批评,矛头直指吕夷简。吕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指桑骂槐。文人对经书上的一句话都能解出一百种意思来,这话背后的意思哪个还看不出来

没几天,都进奏院便在进奏院报后面跟了一本小书,用的是各级官员所写,以介绍政绩为名,实际上是为吕夷简一党辨解。

都进奏院名义上是隶在枢密院名下的,事关机密,不能让外臣插手,算是原来的枢密院属于内朝一部分留下的痕迹。现在的枢密使张士逊本来就是吕夷简一党,利用权柄做这样一件事轻而易举。这也是吕夷简的风格,做事情不自己出面。

国子监和都进奏院人手又足,手里的公使钱也充裕,基本都是五天出一本,比三司刻书局的出书效率高多了。

这种情况本就在徐平的意料之中,只要自己开了这个头,必然会有大臣跟上利用。不要说专门刻书,以前的进奏院报还被宰执插手为自己造声势呢。

进奏院报就是唐朝时的邸报,取消了藩镇节度使,太宗时候原来藩镇的驻京机构便改成了都进奏院,改为由朝廷掌控。几乎朝廷的所有大事都会在报上登出来,甚至连皇上的日常活动都会刊载,让在京外地方的臣僚知道朝廷的基本情况。

有这个现成的发行渠道,都进奏院发行丛书比国子监都方便。

徐平对这两家的动作视而不见,编修所的其他官员可觉得愤愤不平。本来是三司最先发行丛书的,而且费了不少心力,不成想最后被别人抢了风头。

抢风头也就罢了,看看他们上面的文章,真正对于现实有用的文字很少,国子监专注于攻击吕夷简,顺便标榜自己是学术正宗。都进奏院则基本是节选最能彰显吕夷简一党功绩的事迹,写文赞扬,毫不避讳。

有这两家比着,三司刻书局明显吃力不讨好吗

徐平对有些闷闷不乐的王拱辰道:“不要去跟别人比,我们做好自己就好。现在是国子监和都进奏院印书,过几天御史台忍不住了也印才吓人呢。每个衙门都有自己的事,印书当然也是印自己衙门的职事,没必要多想。“

王拱辰道:“可他们都是为自己表功啊,我们为什么不行”

“功劳不是想表就能表出来的,他们又不是审官院。放心好了,该是自己的功劳跑不掉,没有的功劳也吹不出来。”

虽然嘴上这样劝王拱辰,但徐平不参与那两家的宣传战,还是因为三司现在基本超脱于两党外,他们要斗便让他们斗,自己没必要搀和进去。自己没有靠山,在官场上也没有根基,这种漩涡就要远远躲开。除非真地到了有一天,徐平的相对份量足够重了,才可以加入进去,发出自己的声音。

在官场上生存,要学会的首先是隐忍,徐平越来越明白这一点了。

第180章天章阁夜对上

一轮上弦月斜挂在天空,清泠的光辉笼罩着人间,迷离的色彩让人感觉这个世界有些虚幻的感觉。繁星点缀着天幕,竟然给人有些拥挤的错觉。

徐平坐在廊下,看着这夜空,微微有些出神。

对于平常人来说,这个年代晚上能够看到的星星比自己前世多得多了,连银河都清晰可见。而对司天监的那些人,观察到的星星却远不能跟前世相比,人的眼睛毕竟是有极限的,视线之外的广阔世界只能靠想象。

城北的玻璃场已经开始出产品了,只是还不稳定。邕州的工匠来了之后进度加快了很多,再等十天左右,蔗糖务调来的公吏也赶到,新场务就能走上正轨。

见到贾宪,徐平突然生出做副望远镜的念头。以前在邕州,虽然有玻璃,但没有巧手的工匠,没办法磨出镜片来,徐平也没有办法。现在回到京城了,各种巧手工匠应有尽有,翰林院里的碾玉待诏磨个镜片不在话下,再复杂的他们也能做出来。

有了望远镜,那些司天监的官员看见浩瀚的天空,不知会是什么样的想法。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有了更精确的观测,历书应该也会更精确些。不会再因为日食和月食与历书对不上,动不动就改,弄得那帮官员焦头烂额。

不远处,几个在馆阁值夜的年轻人聚在一起,热烈地谈论着国子监新印的丛书。他们是那些丛书的主要持笔者,热情高涨。

待制以上每晚都有人在馆阁轮值,不过不再是徐平从前那样守书库,主要任务改为了备顾问,随时准备皇上问对,兼职看着值夜的下层馆职。

这是身份的变化,待制以上和庶官完全是两个阶层。

说来也奇怪,聚集在范仲淹身边的官员以天圣二年和天圣八年的进士居多,夹在中间的天圣五年进士反而很少参与。从制度上说,此时的天圣五年进士,除了一等的几人,其他都在地方任职,与吕夷简的冲突较少。而天圣八年的刚好任馆职,天圣二年的则有不少已经入京为官,身逢其会。但从根子上,还是有一些思想上的因素。

此时在京里的天圣五年进士,除了徐平,还有王尧臣和韩琦,以及随着王曾入京的嵇颖,以及进入馆阁的王素。韩琦和范仲淹勉强算一派,但两人关系并没有多么密切,韩琦本人也没有参与这一次事件。王素与范仲淹本就是亲戚,他的叔叔王质与范仲淹是儿女亲家,日常走动是正常的,但此时政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