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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主管手不停地抚摸着桌子上的茶杯,叹了口气:“诸位,事有不巧,谁能想到徐平会派医生到御史台那里去若不是出了这个岔子,我们必能心想事成。你们都看到了,河南府通判王尧臣本来已经乱了手脚,医生去了心气才又提起来。唉,谋事成人,成事在天哪”

坐在客位上的一位黑脸大汉高声道:“主管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这两天,河南府会同河南、洛阳两县的公吏,到分司官员的家里,翻箱倒柜一家一家地查已经有好几家被查出来私藏铜钱,不但是升了户等,还被罚没不少我们这些人,全靠着那点钱粮养活一家老小,这样下去如何得了主管给个准话,孙通判那里有什么应对”

“通判只管留守司的事情,哪里能管到河南府我劝诸位,该低头的时候要低头,不如先把钱送到钱庄里,挨过这段日子可好”

“送到钱庄里你说的好轻松今年夏税河南府就没有收上来,秋税估计也难,到时候找个借口,把钱庄的钱挪作他用,我们怎么办官府欠钱,找谁去讨债主管应该也知道,洛阳城里当行的买卖人,好多人被官家欠了钱,几十年都讨不回来,我们如果也遇到这种事情,用什么养活一家老少到了今天,孙通判要给我们这些人一个说法”

听见这句话,童主管立即变了脸色,轻轻一拍桌子:“什么说法此事跟通判无关”

“无关当时你找我们装病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怎么说的难道我说了是通判让我找你们的当时跟你们说的明白,如果几个人装一场病,然后大家一起上奏章,我自然会说动通判为你们做主。到了那个时候不但是王尧臣,就是徐平也可以一起参走,我们继续过以前的好日子。此事都是我一个人主张,与通判没有分毫关系,你们若是心气不顺,有火尽管向我发好了。”

坐着的几个人再也忍不住,一起站了起来,逼到童主管面前。

黑脸大汉指着童主管厉声喝道:“直娘贼,你这厮是把说过的话当放屁了当时不是借了孙沔的名头,你一个杀千刀的奴仆,谁会放在眼里现在翻脸不认,你倒是好胆,敢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来推出孙沔来,他不过是贬官而已,你一个为奴的贱东西,信不信被乱杖打死我们这些人发声狠,现在取了你的狗命,信不信你的主子也会一句不吭”

“信,我都信,你们也是朝廷官员,我怎么会不信呢”童主管面色不变,声音依然平缓。“只是你们打死了我,除了缠上麻烦,又于事何补”

黑脸大汉冷哼一声:“取你狗命,好歹消我们心中郁闷留着你,又有什么用”

童主管淡淡地道:“自然还是有用处的,最少,可以给你们一个钱不入钱庄的去处。”

越是做官的,越是知道官府的手段,官方的承诺那是一句他们也不信。什么钱存入钱庄之后随时可取,绝不会少了一文,那都是欺骗愚民的,做官的一个字也不信。真到了官府急着用钱的时候,一句话就把这钱调走了,你手里的凭据就是一张废纸。也不是说不还给你,只是要等到有钱了再还。什么时候有钱反正三年一任,新来的官员是不会认上一任官员的旧账的,你就慢慢等吧,自己没了还有儿子,儿子没了还有孙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等不到官府还钱,总能够等到改朝换代。

钱入户等,不然就把大额铜钱存到钱庄去,对这新政抵制最激烈的就是这些闲居或是分司或是致仕的官员。现任的反而不怕,怎么也不会亏了他们,但闲居的官员都是过气了的,虎落平阳,不欺负你欺负谁

听见童主管说可以提供现钱的去处,现场的气氛才缓和了一些。这些人也听说,孙沔这里抓住新政的漏洞,利用公司做了手脚,给城里的王公巨富存住铜钱,不用入钱庄,而且不计入户等,还能随时取用。只是他们的地位太低,这种好事轮不到头上。

沉默了一会,黑脸汉子才问童主管:“你这话说得可真钱到了你手里,就真地能够随用随取童主管,你不会再坑我们一次吧”

童主管听了不由笑道:“我只是提供一条路子,是信我还是信转运使司,由你们自己选择。话说在这里,城里不知多少大人物走了我这条路子,到现在还没有出过任何闪失。”

一个山羊胡子的老头问道:“是城外龙门镇那里的童大郎么听说是你本宗。”

“也不一定是童大郎,其实还有其他路子的。不过你们要存在童大郎那里,我也不会违你们的意。童大郎这人做事精明,存在他那里的钱最多,也最保险。”

黑脸大汉追问一句:“都说他是你的本宗,此事到底真也不真”

童主管见他们追着此事不放,垮下脸来沉声道:“我既然认了他,自然就是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放下童主管不理,聚到一边窃窃私语。

童主管坐在那里只是冷笑,一群落魄了被官场淘汰了的人物,竟然还装得跟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似的,其实说到底,他们的眼里就只是认得一钱字而已。要不是这次被河南府的王尧臣抓住了把柄,不得不平息事态,童主管哪里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商量了一会,黑脸大汉才带着其他人回来,到童主管面前沉声道:“现在这个时候,不能再信你一句话了,我们要知道得清楚一些才可以。”

童主管不由笑道:“这是机密的事情,你们不投钱进去,就是外人,怎么好说给你听”

黑脸大汉斩钉截铁:“这次我们被你坑得惨了,任你巧舌如簧,我们都要先弄清楚”

第107章吓人的钱数

站在河堤上,看着奔腾翻滚有些混浊的洛河水,王尧臣叹了口气:“上半年眼看着洛河滩露出了大半,你在上游一修坝,剩下的水道小得不起眼了。这才过了多少日子几场大雨下来,就又成了这样。还好天旱的时候你一直提醒修护河堤,没出事情。”

徐平道:“半年旱,半年涝,这是最怕遇到的灾情了。大旱之后必有大涝,大涝之后又多发蝗灾。伯庸,你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等水退下去,一定要注意防蝗防疫。这两种灾要是起来,可是比旱涝更加可怕。”

“我知道了,会安排人手去做。还好现在钱粮充足,不然真会出大乱子。”

说到这里,王尧臣也有些无奈。说是钱粮充足,其实都是徐平从营田务挪借,以及从其他州军调过来的,河南府的粮库早就空了。转运使司管一路钱粮,可以在本路范围内调配,由于动手得早,这么大的灾情竟然就这么轻松渡过去了。甚至洛阳城里的人,很多不知嫁穑的都不知道今年遭了大灾,一派歌舞升平。

做地方官的,最怕的就是碰上这种大灾之年,饥民流离,一个不好就会闹出大事。河南府处置得当,没有出现大规模的灾民逃荒,为此还受到了特旨表彰,王尧臣也为此升了一官。坏事变成了好事,王尧臣还是挺感激徐平这位自己的同年的。

沿着河堤走了一会,两人在河边的一处观景亭坐了下来,徐平听着河边大柳上蝉虫有气无力的叫声,对王尧臣道:“这一个夏天就要过去,疯叫了几个月的蝉也没力气了。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伯庸,今年营田务及周围州县民间种的棉花会运到西京城里来,在这里纺成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