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菀预感到振星情况不妙,但是没想到实际远比她想象中的糟糕。
吃过晚饭,苏母把苏菀叫到跟前,表情慎重地说道:“你去振星,恐怕会困难重重。”
自从知道父亲在公司被人架空,苏菀已有心理准备,下定决心打败对手,捍卫父亲的权力。
“我太年轻,经验不足,几位元老级的经理不会服气。”
“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苏母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苏菀感觉不妙,“有我不知道的内情?”
苏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晚,沉默半晌,终于开口:“最开始,你爸打算培养你姐坐他的接班人。”她看一眼女儿,怕她难过,特意解释道:“妹妹,请你相信,爸妈对你和姐姐的爱一样多,只是——”
苏菀打断道:“妈,你不用解释,从小到大,你们视我和姐姐为掌上明珠,毫不保留,我都记在心里。”
一般的孩子总有乱发脾气的青春期,与父母为敌的叛逆期,苏菀这孩子像是上天赐给苏家的珍宝,除了幼儿时期多病多灾,长大后性情温和,从不曾让父母生过气,落过泪,最是省心。
苏母十分欣慰:“你能体谅爸妈的心意就好,你姐就不一样,总吵着闹着说我们偏心妹妹。”
苏菀忽然问道:“我到振星上班,姐姐会不会认为我捷足先登,抢了她的位置?”
苏母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姐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再说了,振星搞成现在这样,都是拜你姐所赐。”
语气和神色中有难以掩饰的不满。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向无条件溺爱女儿的母亲怎么会对苏萱有如此大的成见?
“妈,姐姐到底做了什么?”
苏母长长叹一口气,“都怪我,是我耳根子太软。你姐刚进入金融行业,需要业绩,天天围在我身边诉苦,我心一软,逼着你爸从振星拿钱给她投资理财,恰逢股市大热,买进卖出,一转手就赚了上千万。”
“这么厉害?”
苏母苦笑道:“不刻意营造欣欣向荣的景象,怎么吸引人加大投资?不赚钱,怎么会有人去接盘?妹妹,你要谨记,什么事让你觉得好得不像真实的,那它一定是假的。”
苏菀恍然大悟,忍不住问道:“姐姐从爸那里拿走了多少钱?”
听到苏母报出的数额,苏菀倒吸一口凉气,耳朵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内心悲喜交加。
喜的是父亲经商有道,积攒下不菲的家底,悲的是八面玲珑的苏萱怎么会将父亲毕生积蓄全押到危机四伏的股市上?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姐姐那边还有没有希望?”
“很难,她现在像无头苍蝇,忙着四处筹钱。”
“振星不是生意很好,年年分红吗?”
“如今振星的账上只剩几百万流动资金,公司因为资金短缺项目进行很是被动,全靠你爸四处周旋振星才维持到现在,但是下周三有一笔三千万的应付工程款,如果不能准时到账,振星将因为资金链断裂宣告破产,你爸为了这事急得犯了心脏病。”
苏母的声音还算平静,嘴角却止不住颤抖,出卖了她的内心。
苏菀瞠目结舌,“怎么会搞成这样?姐姐那边可以斩仓割肉,收回部分本金吗?”
苏母脸上的苦涩满的快要溢出来,“她手上的股票跌了近三成,快要接近爆仓线,投资公司天天逼着她加仓。昨天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抵押房产,拿钱给她补亏空。”
“一点本钱都拿不回来?”
“她加了三倍杠杆。”
房子一片死寂,苏菀仿佛能听到母亲胸中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叹气声。
她上前握住母亲的双手,印象中温暖柔软的双手,此刻犹如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冰凉透骨。
“妈,爸一辈子的心血都在振星上面,我一定不会让它破产倒闭。”话说得漂亮,内心却是忐忑不安。
苏母望了她一眼,别有深意地说道:“妹妹,如今我们只能靠你了。”
虽然意识到母亲接下来的话会让苏菀为难,但是她不忍让脸色惨淡的母亲失望:“妈,你说,我一定竭尽全力。”
“去问问致尧能不能帮我们苏家度过难关?看得出来,他很爱你。”
爱情终于变成筹码,到了兑现的时刻。
苏菀很平静地回答:“好,我去求他。”
一个“求”字差点让苏母面色一愕,内心百感交集,说不出的滋味。
什么时候,她也变成了那种卖女求荣,冷血,市侩的母亲?
她,沈穆青不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女人,只是生活窘逼,生死存亡之际,是人都会露出不为人知,丑陋不堪的一面。
为了病**躺着的丈夫,她愿意做那个丑人。
将来,振星再次崛起,众人在背后冷嘲热讽时,她也愿意把所有的责任抗在身上,当初是她妇人之见,逼着女儿去求方家的。
苏母想了想,说道:“妹妹,你跟致尧商量,我们愿意把手头的房产,商铺抵押给他,照常规利息还款,绝不会让他有损失。”
算得上一个不失颜面的好办法。
苏菀一口应下:“好。”
苏母松了一口气,离开之前,不放心地说道:“我让司机老罗送你过去。”
苏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现在?”
“事情宜早不宜迟。”
母亲竟着急到这个程度,可见情况迫在眉睫。
苏菀不再犹豫,“我化个妆,换身衣服再出门。”
女儿的懂事,让苏母嘴角泛起熟悉的温柔笑靥。
苏菀下定决心,一定要重整振星,不能让苏家陷入如此不堪的境地。
方致尧今晚有一个重要的应酬,早已向女友报备过时间,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