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叫起屈来那叫一个响彻云霄,仿佛天地可鉴、日月为证。
其实嘛……咳,朱济熺之死背后有没有他暗中推波助澜?或许有点那么一丢丢。但动手的又不是他本人,要查你去找朱济潢算账啊!
朱棣眯着眼,语气狐疑:“当真与你无关?”
“绝无半句虚言!”朱由校斩钉截铁,脸上写满了“我太惨了”。
那一脸真诚的模样,简直能骗过阎王判官。
朱棣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放下手中朱笔,轻轻叹了口气,几不可闻。
“罢了,你说没有,便算没有吧。”
轻描淡写一句话揭过,却让旁边那位年轻官员眼神一震,目光陡然聚焦在朱由校身上。
那人眉目清朗,神情内敛,一看就不是寻常角色。
朱由校冲他笑了笑,嘴角弧度恰到好处——若他没记错,这位便是日后名震朝堂的杨士奇。如今嘛,还只是个默默执笔的御前文书。
收回视线,朱由校静静等候下文。
召他进宫,总不至于就为了通报个死讯吧?
果然,片刻后,朱棣再度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忽视:
“你在五城兵马司历练这么久,眼下有何建树?”
朱由校神色一正,知道重头戏来了。
“回陛下,”他语气稳重,“目前五城兵马司的职权已延伸至江浙、湖广一带。”
这话他说得含蓄。其实真实情况是——五城兵马司早已羽翼渐丰,隐隐有与锦衣卫分庭抗礼之势。
但他懂得藏锋,话到嘴边留三分,做人不能太张扬。
朱棣依旧低头批阅奏章,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不错。”
顿了顿,又道:“京察将尽,京畿治安,你要多上点心。”
“是!”朱由校拱手领命。
谁知话音刚落,朱棣摆摆手:“行了,退下吧。”
朱由校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滞——这就完了?
不是该谈谈我和大眼睛萌妹的婚事吗?
可朱棣已然埋首案牍,笔走龙蛇,压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他咬了咬牙,终究不敢多问,只能转身退出。
离了皇宫,一路走一路琢磨。
“京察将尽”……这话什么意思?意味着升迁、罢黜、下狱都将尘埃落定?
可眼下局势分明平稳得很——
靖难余党早被发配奴儿干都司去牧羊,藩王兵权也差不多收干净了,蜀王叛乱只剩朱椿带着残部困守夔门,苟延残喘。
福建倭寇还能打到京城不成?
念头转了几圈,他忽然灵光一闪。
明白了!
京察一结束,朝廷大洗牌,有人飞黄腾达,有人锒铛入狱。
而这个时候,谁最活跃?
纪纲!锦衣卫!
接下来必然是大规模清算,借机铲异己、扩势力,株连百官不在话下。
所以朱棣让他盯紧京师治安,真正的潜台词是:准备接招。
五城兵马司,必须正式登场,和锦衣卫掰手腕。
你抓人,我救人。
你罗织罪名,我拨乱反正。
一边打压,一边施恩——那些无辜被牵连的好官,最终会感激谁?自然是站在他们身前挡刀的朱由校,以及幕后运筹的朱棣。
帝王心术,不过如此。
简单,狠辣,高效。
可问题来了——救人容易,辨人难。
怎么判断哪个是清官,哪个是贪吏?
总不能锦衣卫一抓人,他就带着兵马冲上去劫囚吧?
救对了,是义薄云天;救错了,可是要背骂名、惹众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