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佛子一怔,瞳孔骤然一缩,眉间浮起一丝惊惧。
朱恒?这个名字他刻在骨头缝里。
傅友德、朱恒、沐英——西南白莲教徒听见这三个名字,就跟听见雷劈一样,腿肚子打颤。
当年傅友德带着朱恒、沐英平定云南,哪是打仗?那是犁地!把整个西南的教门、寨子、暗桩,连根带泥翻了个底朝天。
那时他还不是佛子,只是刚被教中从山林野群里捞出来的毛头小子,却永远记得那天白莲教如何像受惊的羊群,四散奔逃,哭爹喊娘。
逃命途中,他曾远远望见那个男人——
铁甲如墨,立马崖巅,一眼扫来,山风都静了。
那时的他,在那男人的追剿下,像只被猎犬围堵的野兔,日夜惊悸,连喘息都发颤。
纵然不愿承认,可那道如天降神罚、似地涌魔影的身影,确实在他稚嫩的心底刻下了深不见底的烙印。
后来听说,他回了那座城,却死在了自家皇帝手里……
他眉头一拧,疑声问道:“朱恒不是早死了好几年?他还有后人活着?”
见对方刚听见这个名字,脸色便骤然沉肃,东佛子眸底悄然掠过一抹轻蔑,快得几乎不留痕迹。
随即他慢悠悠搁下酒杯,嗓音平稳:“不止活着,还站稳了脚跟。”
“若是他的血脉,本尊倒真想会一会。”
旁边那女子听见这名字,指尖不自觉一缩,脸上血色微褪,心口猛地一沉——仿佛有双眼睛正隔着山雾、穿破窗棂,无声无息地钉在她脊背上。
西佛子第一个察觉她异样,眼珠一转,怪声笑道:“哟,你栽过他手里?”
女子猛吸一口气,咬着舌尖逼自己清醒:不可能,他在京师,绝不会踏足蜀中,绝不会……
她抬手拨开额前碎发,挤出个僵硬的笑:“没有。”
猴子天生多疑,却没戳破,只斜睨西佛子,嗤笑一声:“你啊,差你爹太远。”
西佛子瞳孔一缩,怒意翻涌,却硬生生压住,只静静盯着对方,嘴角缓缓扯开一个古怪的弧度。
西佛子本能地绷紧肩膀,厉声喝道:“小子,别耍花招!这儿是本尊的地盘!”
东佛子放下筷子,指节轻叩桌面,声音清冷:“知道。可马上,就不是了。”
“你——”
话音未落,西佛子喉头一甜,鲜血顺着唇角淌下:“你……竟敢下毒?!”
东佛子从容抽出袖中丝帕,拭去唇边一点酒渍,笑意温润:“嗯,下了。”
西佛子面如金纸,嘶声吼道:“来人!拿下他们!”
满堂白莲教徒,却像被抽了魂,鸦雀无声,没人应声,也没人挪步。
眼看手下齐齐背身,西佛子喉结狂跳,声音陡然劈裂:“你们——竟敢叛我?白莲教义第九十八条,叛者凌迟!你们不怕佛母的追杀令?!”
“呵。”
东佛子从腰间抽出短匕,寒光一闪,已踱至他面前,语气轻慢:“你是猴子,他们不是。谁愿陪你钻山沟、啃树皮?”
匕首离他咽喉只剩三寸,西佛子浑身发抖,声音抖得不成调:“不……不可能!菜你吃了,酒你喝了,你怎么没倒?这不可能!”
“谁说毒在酒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