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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朋友要多多交(2 / 2)

说来惭愧,一个藩王作乱,顾成耗去数月,仍未能将朱椿擒回京师问罪。

朝中私下已有不少非议。

但毕竟他是洪武旧人,功勋赫赫,满朝文武碍着辈分与情面,也只得含糊其辞,不敢明言苛责。

朱棣亦知顾成降燕之时,诸子尽遭建文诛戮,唯余长孙顾兴祖与幼女顾陶苟全性命,实不忍在此节骨眼上临阵换将,寒了老臣之心。

顾成这边,久攻夔门天险不下,索性驻营夔州,与山巅的朱椿僵持周旋。

望着眼前须发如雪却目光炯炯、声若洪钟的顾成,朱由校端起酒盏,笑意诚挚:“此番能一举剿灭蜀中白莲教首脑,全赖侯爷运筹帷幄、鼎力襄助,晚辈敬伯父一杯。”

顾成朗声一笑,举起酒杯,沟壑纵横的脸上神采飞扬。

朱由校这名字,他早听得熟稔——但凡京城有风云涌动,他案头密报里,必有此人身影。

得知他是故人朱恒之子,纵使战事胶着,他也连夜遣精锐暗中策应。

如今大功告成,这一杯酒,他喝得坦荡,也喝得痛快。

他仰脖一饮而尽,豪气顿生:“贤侄再口称‘下官’,倒显得见外了!你我父辈同袍多年,你若不嫌老朽啰嗦,唤一声‘伯父’,才见真情。”

这话毫无虚饰。洪武年间征云南,他与朱恒同在傅友德帐下执掌先锋,肝胆相照;平定之后,朱恒留京戍卫,他赴黔镇守,两地鸿雁往来不断。直至蓝玉案发,朱恒牵连入狱,两家音信才骤然断绝。

当年闻讯,他几欲上疏求情,可洪武末年风声鹤唳,朝臣噤若寒蝉,稍有牵连便招杀身之祸;他又远在西南,鞭长莫及,终究未能援手。

后来听闻朱由校被方孝孺收为义子,他才略略安心。

为免惹祸上身、反害了故人之子,这些年他从未主动寻访,却始终托方孝孺代为照拂,每月必问一句:那孩子可安好?

终于见着故人之后,他心头那股热乎劲儿简直压都压不住,粗犷的面庞自朱由校跨进大帐起,就一直舒展着,笑意像泼洒的酒浆,浓烈又滚烫。

朱由校嘴角轻扬,落落大方地唤了声:“伯父。”

虽说朱恒在世时,他还在后世当个被KPI追着跑的打工人,可如今既已托生在这具躯壳里,承了血脉、续了情分,唤这一声便如呼吸般自然,半点不硌硬、不拧巴。

“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顾成朗声大笑,笑声震得帐顶尘灰微颤,整个人仿佛从骨子里透出一股铁血豪情,爽利得叫人心里发亮。

“好!贤侄!”

朱由校也拿不准他是赞“好”还是唤“贤侄”,不过应付老辈人,他早练出一套熟稔的功夫——毕竟被方孝孺拎着耳朵训了那么久,连打哈欠都要讲究仪态。

他当即举起酒盏,笑意盈盈:“伯父镇守边关数十载,功在社稷;如今更是白发披甲、千里入蜀平乱,小侄敬您一杯!”

说罢仰头饮尽,动作干脆利落。

几巡酒过,朱由校面颊泛起红晕,眼神渐渐润泽,举止也松快起来,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憨直与亲昵。

戏台搭好了,就得把角儿演真——顾成有意拉拢,他岂会端着架子拒人千里?想撬动大明这艘沉船,光靠自己这根小撬棍哪够?趁早攒些臂膀,多结一分善缘,就多添一分底气。

正应了后世很多名人的那句实在话:朋友要多多交,对手要慢慢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