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撤两步,猛一蹬地,纵身跃起!
手堪堪擦过窗沿,终究没够着。
楼太高,硬闯太蠢。他收势转身,袍袖一甩,径直朝正门走去,步子又稳又傲。
守门的小太监揉了揉眼,以为自己花了眼。
——这人,绝不该出现在这儿。
他不信邪,又狠搓两下眼皮,抬眼一瞧,那人已立在跟前,影子斜斜压在他脚尖上。
“宋新,宋内侍,眼里进灰了?”
朱由校居高临下站着,脊背挺直,气场压得宋新喉头一紧。
宋新脸色霎白:“朱……朱大人?您……您怎会在此?”
“这是我未来娘子的地盘,我来串个门,犯哪条律?”
宋新一怔,嘴张了张,竟一时语塞。
——是啊,夫为妻纲,未过门也是名正言顺。
他虽净了身,道理却懂:这事儿,还真挑不出错处。
他迟疑着嘟囔:“可……可大婚还有三日啊……”
“哦。”
“还没拜堂。”
话音刚落,朱由校已抬脚踏上楼梯,背影眨眼没入转角。
“朱大人!使不得——”
宋新急喊半句,余音卡在嗓子眼——人早没了踪影。
他长叹一声,默默退后半步,把腰弯得更低了些。
——能无声穿过六道岗哨、绕过十二名暗桩走到这儿,这人根本不是来串门的。
是来拿人的。
二楼门虚掩着。朱由校刚踏到门槛,屋里便飘出朱月澜闷闷的碎念:
“哎呀——”
“烦死了——”
“连湖边都不能逛!”
“大门都不让迈!”
“早知道嫁人这么闷……”
“不嫁了!”
“哎呀——”
“臭朱由校,十天八天不见人影……”
“死登徒子!”
朱由校脚步一顿,屏息靠在门边,静静听着。
悄悄探出半张脸往里瞄——满屋红绸映得人眼热,朱月澜正仰躺在大红锦被上,滚来滚去,脚丫子乱蹬,活像只被裹进糖纸里的小雀儿,浑身上下写满两个字:无聊。
一位嬷嬷立在铜镜前,手里托着那件金线盘龙的嫁衣,时不时比划两下,神色淡然,仿佛早对这动静习以为常。
“嬷嬷……”
滚了几圈,朱月澜忽然翻身坐起,蹭到嬷嬷耳边,小声嘀咕。
嬷嬷无奈摇头:“我的小祖宗,又闹什么?”
朱月澜撅着嘴,声音软软的:“都快成亲了,那登徒子还不露面,该不会……反悔了吧?”
“哪有新妇未嫁先见郎君的道理。”
“那……我不嫁行不行?”
“不行。”
她拽着嬷嬷的袖子轻轻摇晃:“哎呀~可我实在闷得发慌啊!不准出门也就罢了,怎么连阁楼都不让踏一步?”
嬷嬷叹了口气,一手按住她肩头,轻轻把她按回床沿坐好,语气温软却透着不容商量:“殿下啊,您可是要出嫁的人了,新嫁娘哪能四处乱窜?规矩摆在这儿呢。”
话音未落,她已抖开那件赤红如火的嫁衣,在朱月澜身前比划着:“就剩三天啦——朱大人亲自迎亲的日子,眨眼就到。”
朱月澜扁了扁嘴,鼻尖微蹙:“这门亲事,我不结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