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冻,三人额角却沁出细汗,呼吸都压得极轻。
“留神脚下!”
话音未落,方氏兄弟脚下一空,青砖应声塌陷,露出半人深的坑洞,底下厚厚铺着干稻草,摔不死人,但狼狈逃不掉。
朱由校刚松一口气——这小胖子,总算还留了三分人情。
可转眼间,湖面突起漩涡,水声汩汩,原来塌陷处竟是引水渠的活口!
“快上来!”
他脸色骤变,扑到坑边伸手去拽。这数九寒天,浸一身冰水,轻则高烧抽搐,重则当场厥过去。
好在方胥和张三反应快,三人合力,连拖带拉,把方氏兄弟从泥水里拽了出来。
众人喘定,抬头望向那座静默的阁楼,面面相觑。
娶个媳妇,真要闯十八层地狱?
朱由校抹了把额角汗,嘀咕:“该完了吧?”
侥幸,一路走到阁楼下,再没动静。
几人肩膀一垮,长吁短叹。
接亲接得像破阵,机关、陷坑、水攻轮番上阵,简直离谱。
朱由校缩着脖子蹭到楼根儿下,忽闻楼上窸窸窣窣,似有脂粉气裹着笑语飘下来。
刚靠近楼梯,那声音又戛然而止,仿佛被谁掐住了喉咙。
四人屏息凝神。
重头戏来了——娘家人备下的“杀威棒”,怕是早等得手痒。
方中宪朝兄弟使个眼色,抬臂一挥,四人护着朱由校,箭步冲上楼梯。
刹那间,雨点般的木棒劈头盖脸砸下来。
“打!姐妹们,往死里打!”
也不知朱月澜从哪儿招呼来一群莺莺燕燕,个个蒙着素纱、手握裹绸木棍,眉目含煞,下手毫不留情。
“各位姐姐妹妹,手下留情!我是来迎亲的!”
“哎哟——”
没人理他。姑娘们红唇噙笑,挥棒如风,打得四人抱头鼠窜、哀嚎不绝。
幸而方氏兄弟与张三、方胥替他挡了大半棍子,否则朱由校真怕自己还没见到新娘,先被打出喜堂。
好不容易撞开人墙,挤进阁楼甬道,眼前一黑——满道宫人宫女,层层叠叠,堵得密不透风。
朱由校扫一眼,朝身后张三使个眼色。张三会意,探手入怀,哗啦抖出一大把描金红包。
各位,今日是我家公子迎娶宫主殿下的大喜之日,些许薄礼,聊表心意……
话音未落,红包已如雪片般扬向半空。趁着宫人宫女争抢哄闹的当口,五人一鼓作气,劈开人潮,直冲内院而去。
挤了足足半个时辰,朱由校才终于喘着粗气,挤到那扇紧闭的闺房门前。
“咚!咚!咚!”
他抬手擂门,震得门框微颤,嗓门洪亮:“娘子快开门——新郎官来接你啦!”
“咯咯咯……”
门后忽地飘出一串清脆笑声。
“早闻朱大人出口成章,想带走我家小妹?连首却扇诗都吝于吟上一回?”
声音婉转悦耳,朱由校一听便知,定是朱月澜那几位闲不住的姐姐在把关。
他急忙从怀里摸出个鼓囊囊的红包,塞进门缝,朗声应道:“请姐姐高抬贵手,妹夫我铭记于心!”